飞舟从斗柄城起航，一路向东。
飞了整整一天，然后，一座白色城市出现了。
苏醒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它贴着海岸线铺开，从北到南，绵延近百里，背靠一片低矮的翠色山脊，面朝一望无际的东海。
整座城市最显眼的地标，是海岸线中央那一组直插入云的巨型塔楼群，像一排竖起的琴弦，最高的一座塔尖几乎要刺进云层深处。
那组塔楼通体银白，塔身由无数层叠的环形平台构成，每一层平台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缓缓旋转。
远远望去，像一组被拧紧了发条的银色陀螺，在阳光底下闪着细密的金属光泽。
塔楼之间以透明的空中廊桥相连，廊桥内部有灵能轨道车往来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首阳城。”集训中心的领队站在苏醒身边，语气自豪地说道：“位于裂天岛最东端，也是我们逍遥剑宗疆域内科技文明与炼气文明融合程度最高的城市。”
“人口一亿九千万，主要从事科技研发、生物工程、高精制造、数据服务等科技智造领域工作。这里是一座以非职业者为主的凡民城市。”
“凡民城市？”杜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点新鲜。
领队回答道：“始源大陆人数最多就是那些没有觉醒职业，也没有天赋的凡民。但是他们之中同样拥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人物，他们擅长一种叫做科技的东西。”
“宗门给了这些人一个机会，一个不用觉醒职业、不用灵根、不用天赋，也能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就能活下去、活得好的机会。”
“首阳城，就是逍遥剑宗给全裂天岛凡民搭建的最大一座舞台。”领队伸手指向窗外那片铺满海岸线的银白色城市：“而他们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首阳城，凡民可以做科研、做工程、做数据分析、做灵能技术研发。
他们造出来的东西，大到星域母舰的动力核心，小到你们手里通讯玉牌的灵纹芯片，全都是这些凡民用一双手一颗脑袋弄出来的。
凡民不修境界，但他们的造物在供给修士使用。
他们不炼金丹，但他们的发明在推动整个宗门向前运转。
宗门给他们安全保障、给他们研究资源、给他们社会地位。他们回馈给宗门科技、效率、财富，以及源源不断的新发明。
“这座城市里，凡民和金丹拥有相同的人权。”领队感慨道：“这里拥有整个裂天岛最严苛的法律，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凌昭嗤笑一声，“赵领队，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呵呵，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领队赵涛作为集训中心此次派来服务苏醒小队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为苏醒小队代办参加宗门大比的琐碎事务。
他没有和凌昭辩驳，只是笑了笑，抬手指向窗外。
“看到那片塔楼底部的街区没有？”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塔楼群脚下，密密麻麻的街道如同棋盘上的格子，整齐铺展在海滨平原上。
街道之间，凡民和修士混行其间，有人穿着素色劲装，有人穿着科技感十足的银灰制服，还有人穿着随便的便袍，在人流中毫不起眼。
“那里面有金丹修士，也有连灵能都没有的凡民工程师。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坐同一趟轨道车，进同一家酒楼吃饭。没有人会多看一眼旁边那个人是什么境界。”
赵涛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是个金丹修士，硬是要仗着修为去欺负一个凡民，那等待你的就是宗门执法队的铁链。首阳城的执法队不由本地修士担任，直接从逍遥剑宗总山门调派，每隔两年轮换一批，跟本地没有任何人情瓜葛。”
“所以首阳城的凡民不怕修士？”
“怕。”赵涛摇头，“但他们的怕，跟外面那些凡民的怕不一样。外面那些凡民怕修士，是那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怕，你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认命。”
“首阳城的凡民也怕修士，但那种怕是‘你别惹我，惹我我就去告你，告了你你就完蛋’的怕。”赵涛补充了一句，“起码修士违法的成本相当的高。”
凌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苏醒觉得这样挺不错的，有点前世的味道了，插嘴道：“赵领队，这样的城市其实可以推广吧，让所有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也是一件好事。”
“你小子没修人类社会架构学这门课？”赵涛说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在中心只修了必修课，看来有所不了解。”
“这是一个试点城市，也只能有一个这样的城市了。”赵涛不等苏醒提问，直接说了答案：“首阳城的生育率只有1.01，要不是宗门不断从整个裂天岛输入人口，这首阳城早就自动灭亡了。”
“1.01”苏醒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飞快换算了一下。一对夫妇平均只生育1.01个孩子。
这意味着每一代人口都在大幅萎缩，而萎缩的趋势会随着时间推移加速。人口基数越小，生育的绝对数量就越少，直到整座城市自然消亡。
“对，1.01。”赵涛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首阳城的凡民平均寿命是一百七十八岁，比外界凡民足足高出一百多岁。科技延长了他们的寿命，但也带走了他们繁衍的欲望。越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凡民，越倾向于晚婚、少生、甚至不生。”
“为什么？”杜染凑过来问。
“原因有很多，比如完善的养老制度，大量免费的，低价的娱乐手段，表面上的平等人权错觉等等……”
赵涛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其实我觉得，开智开大了，大家想开了才是主要原因。”
“其实这是科技文明的通病，抚养后代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他们……”说话间，飞舟轻轻一颤，它降落到平台上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接下来会很忙，等大比结束了，你们自己去体会吧。”赵涛站起身，掏出平板，查看起行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