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六宫的宫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巡夜侍卫手中的灯笼,在风里摇曳着微弱的光,将朱标与朱槿的身影拉得颀长。二人并肩而行,脚步轻缓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急切,不多时,便已站在了永宁宫的宫门前。
宫门两侧,两名身着手持长戟的护卫早已警觉,见二人走近,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横戟,躬身阻拦,神色恭敬却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之意。纵然朱标身着太子蟒袍,气度温润却自带储君威严,朱槿紧随其后,一身常服却难掩周身冷冽气场,护卫们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标心中清楚,西六宫乃是父皇的后宫禁地,是妃嫔居所,即便他是当朝太子,无陛下旨意或妃嫔召见,也绝不能随意踏入半步。更何况,这座永宁宫,还是后宫位份仅次于马皇后的成穆孙贵妃的寝殿,孙贵妃深得父皇宠信,身份尊贵,更容不得半分唐突。
他压下心中的急切,率先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储君的威仪,对着阻拦的护卫温声道:“烦请通报孙贵妃一声,就说孤,还有明王朱槿,前来求见。”
那两名护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左侧的护卫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局促:“太子殿下,明王殿下,臣等不敢怠慢。只是此刻已是深夜,后宫有规制,非陛下传召,外臣与皇子不得擅入妃嫔寝殿,末将拿不定主意,还请殿下恕罪。”
护卫的话合情合理,朱标心中了然,却也愈发急切,此刻被护卫阻拦,他最担心的,便是朱槿一时按捺不住,直接爆起闯进去。这里是父皇的后宫,不是他的东宫,一旦闯宫,便是大逆不道,轻则受罚,重则牵连甚广,后果不堪设想。
朱标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槿,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可让他意外的是,朱槿此刻面色如常,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淡淡扫过永宁宫的宫门,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阻拦与他毫无关系,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让朱标稍稍松了口气。
定了定神,朱标再次看向那两名为难的护卫,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承诺:“无妨,你只管去通报便是。今日之事,有孤在,若是贵妃娘娘怪罪,或是父皇问起,一切责任都由孤承担,绝不会责罚你们半分。”
护卫们闻言,心中的迟疑才稍稍散去,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旨,殿下稍候,这就去通报贵妃娘娘。”说罢,其中一名护卫转身,脚步轻缓地入宫通报,另一名护卫则依旧横戟站立,恭敬地守在宫门前,目光却始终不敢直视朱标与朱槿。
另一边,朱槿自踏入永宁宫宫门范围,便已悄然运转真气,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内敛,无形的真气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探查着永宁宫的布局。
他心中清楚,永宁宫分为主殿与偏殿,主殿是孙贵妃的居所,雕梁画栋,规制森严,而偏殿则是低位妃嫔与侍女的住处,陈设简陋,地位悬殊。
才人虽属妃嫔,却只是正六品的低阶位份,在后宫之中,地位比寻常侍女也高不了多少,平日里只能屈居偏殿,受主位妃嫔管辖。
朱槿的真气缓缓扫过偏殿区域,很快便捕捉到了一道气息——那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李才人。确认李才人仍在偏殿之中,未曾离开,朱槿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与此同时,他的真气还察觉到,永宁宫的暗处,藏着不少身着暗卫服饰的人影,气息隐秘,动作迅捷,显然是锦衣卫的人在暗中蹲守。
朱槿心中愈发放心,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彻底没了顾虑,神色也愈发从容。有锦衣卫暗中守着,既不用担心李才人趁机逃脱,也不用担心会有意外变故,这般一来,他自然有恃无恐。
朱标转头看向朱槿,见他神色从容,便知他心中已有计较,轻声说道:“二弟,方才从东宫一路而来,孤已将父皇后宫的所有人物关系,尽数告诉你了。吕本口中所说的,后宫之中那名李姓之人,你确定是这位李才人了吧?”
朱槿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自然确定了。谁能想到,白莲教费尽心机安插在后宫的眼线,竟然是如今这永宁宫偏殿里,一个小小的才人——李氏。没人会料到,这个如今毫不起眼、位份低微的李才人,便是前世马皇后薨逝之后,统御后宫、权倾内廷的李淑妃。”
朱标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啊,前世她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摄六宫事多年,手段凌厉,城府极深。只是如今,她还只是个低阶才人,尚未崭露头角,只是孤没想到,她居然是白莲教安插的棋子。。”
二人说话间,那名前去通报的护卫已匆匆返回,躬身禀报道:“太子殿下,明王殿下,贵妃娘娘请二位殿下入宫,随末将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