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国际大厦酒店顶楼套房,唐凤君靠在床头上,脸色泛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声很重,眼神放空,看上去已经进入贤者时间。
床的两边各躺着一个姑娘,年龄和他女儿唐娜岁数差不多,20出头,年轻貌美。
两人依偎在唐凤君的胸膛, 左手边躺着的姑娘,翻身从茶几上拿起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然后递给唐凤君。
唐凤君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姑娘的脸蛋,把烟接过来,抽了一口。
右手边的姑娘偷偷翻了个白眼,撇了下嘴,没吭声。
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刚好被唐凤君捕捉到。
唐凤君吐出一口青烟,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官场如战场,床榻亦是江湖。
底下的官员为了政绩和升迁,在他面前争功、表忠心、互相拆台,和眼前这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为了博取他的注意力而暗中较劲,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全都是基于利益驱动的顺从与争夺。
人只要手里握着权力和资源,身边就永远不会缺这种趋之若鹜的谄媚与倾轧。
他一向享受这种尽在掌握的平衡感。
无论是政坛上风云变幻的博弈,还是枕边这两个女孩因嫉妒而绷紧的神经,都在向他无声地宣告:只要他这个书记位置坐得稳,所有人就都得围着他转。
只不过,看着她们年轻却写满算计的脸,唐凤君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倦意,他摆了摆手,“你俩走吧!”
两个女孩满脸诧异,不知道什么地方做错了。
“赶紧滚蛋!”唐凤君面色一下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赶忙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椅子上的衣服,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逃似的离开了套房。
啪嗒一声,房门关上。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唐凤君一个人。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唐凤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他穿上浴袍,来到窗前,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下午和唐晋见面的场景。
下午四点多,快下班的时候,唐晋来到他的办公室。
唐凤君本以为,唐晋是来打探令小东的情况,据陈建国传回来的消息,最近唐晋和令旭东总在一起。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
如果唐晋求情,他就说这事是林岳捅出来的,证据确凿,他也不好硬顶回去。
可唐晋却压根没提这茬,说的全是陈建国建材市场的事儿,什么消防不达标,工程质量不合格.....
你要说消防不达标,还有可能。
但你说工程质量问题,这怎么可能?!
建材市场的施工老板钱富,那是和陈建国穿一条裤子的,而且他还是建材市场的股东之一。
偷工减料,偷到自己头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干这事吧。
另外,唐晋还提了正月十五晚上的那场杀人案,“大爷,这个案子的主犯杜天乐,和陈旭东关系不错,咱是不是能从这上面做点文章?”
......
唐凤君站在窗前,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唐晋今天来,说的这两件事,表面上看,都是冲着陈建国和陈旭东去的。
可唐凤君不是三岁小孩子,他看问题,从来不看表面。
唐晋说的这两件事,说白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建材市场消防不合格,那是消防、工商该管的事。
就因为杜天乐是杀人犯,和陈旭东关系好,就去查陈旭东、陈建国?
拿这些事去动一个省优秀民营企业家、市代表,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让唐凤君一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亲自去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不仅掉价,更让人笑话。
唐凤君在心里给唐晋下了个评语:格局太小,急功近利。
但真正让唐凤君在意的,是唐晋为什么这么急着对付陈建国,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在家里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天还来。
唐凤君冷笑了一声,闹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
第二天一早。
令旭东坐在圣罗兰夜总会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一宿没睡。
昨天晚上,他给曾经令小东的几个朋友打去电话,这些人要么是不接电话,要么顾左右而言他,对令小东的事儿闭口不谈。
实在逼得令旭东没办法,又硬着头皮给唐晋打去电话。
前两个没人接,第三个接了,唐晋只说了一句:“我正在问”,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令旭东不是傻子。
唐晋这个态度,明摆着是不想管。可令小东是他亲哥,他不能不管。
令旭东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心里一阵发慌。
没了令小东,他在春城算什么?
圣罗兰夜总会,是令小东给他要来的。分局的工作,是令小东给他安排的。他在春城的人脉,一大半都是冲着他哥来的。
小严走了,令小东再一倒,他在春城就什么都不是了。
正想着,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电话:“喂,哪位?”
“令旭东同志,经局党委研究决定,从即日起,暂停你的工作,配合组织调查。具体上班时间,等通知。”电话里传来分局政治部主任的声音。
说完,就挂了。
令旭东拿着大哥大,愣在那儿。
对方没说因为什么,他也没问,因为双方心知肚明。
如果令小东能侥幸过关,停职也就结束了,那他令旭东就还是警察。
如果过不去,那不好意思,你这身警服,也就别穿了,而且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令旭东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又恨又怕。
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唐晋是指望不上了!还能找谁,能把自己大哥救出来呢?
他在春城蹿得太快,根基太浅,能帮他的,愿意帮他的,几乎没有。
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人:陈建国。
只要陈建国开口愿意帮忙,凭借陈建国和林岳的关系,大哥肯定能出来。
可问题是,陈建国凭什么帮他?
两人没交情,甚至还有仇口,要不是因为他撺掇,杜天乐或许也不会死。
令旭东想了半天,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
唐晋,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