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
春城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市委书记唐凤君坐在主位，12名市委常委，分列两旁，一个个手里都夹着烟卷。
这要不是开了一扇窗户，屋里的烟雾浓度，和着火也没什么两样。
林岳坐在市长位子上，面前放着一份材料，正是陈建国昨天下午给的那份。
他的表情严肃，嘴唇抿着，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一样。
唐凤君瞥了他一眼，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笑着说：“各位，还有什么议题？如果没有，咱们就散会！”
“唐书记，等一下！”林岳直接开口说道：“我有个事，要说一下。”
没等唐凤君开口，林岳把面前那沓材料拿起来，往桌子中间用力一摔，“啪”的一声，把在座的这些常委吓了一跳。
唐凤君神色如常，笑呵呵的说道：“林岳同志，冷静一下，不要这么大火气嘛！”
“唐书记，我没法冷静！”林岳指了指那沓材料，“这是昨天我收到的举报材料，各位看一看，我们的粮食局副局长都干了什么。”
唐凤君拿过材料，随手翻了翻，抬眼看向林岳，“情况属实吗？”
“我已经找粮食局内部的人问过话了，至少有两件事是属实的。”
“哦？”唐凤君笑了笑，“哪两件？”
“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国家储备粮指标，还有就是受贿。”
林岳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几个常委面面相觑，谁也没先伸手去拿那份材料。
令小东是谁？那是唐凤君的人。
林岳突然在会上发难，把令小东的材料拍在桌上，这哪是冲着令小东去的？
这是冲着唐凤君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唐凤君脸上瞟，都在等着他开口。
唐凤君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在12个人的脸上看了一圈，没说话。
按常理说，唐凤君应该会维护一下令小东，毕竟这是他的人。
哪怕不公开维护，至少也会说一句“先调查清楚再说”，或者“是不是再核实核实”，把事往后拖一拖，给令小东留出活动的时间。
可唐凤君没有，他猛地一拍桌子，“林市长说得对，这种事，绝不能姑息。”
林岳愣了一下。
“我建议，”唐凤君的目光从林岳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纪委马上介入，该双规双规，该查查。”
他扭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的纪委书记李山河，“山河同志，你这边没问题吧？”
李山河身体微微前倾，“没问题，纪委这边随时可以启动程序。”
“好。”唐凤君点了下头，“那就从严、从重、从快处理，别拖着，坚决不允许带病上岗。”
从严、从重、从快。
这六个字分量极重，一点不含糊，不知道的还以为令小东和唐凤君有仇呢！
林岳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应对唐凤君的各种推挡、拖延、甚至反击。
可唐凤君不仅没护着，甚至比他这个市长还积极。
这太反常了。
林岳跟唐凤君斗了这么久，太清楚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了。
唐凤君从来不会主动放弃自己人，哪怕是弃子，也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扔。
可今天，他连装都不装了，直接一脚把令小东踹了出去。
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那就这么定了。”唐凤君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山河，“山河同志，散会后你直接安排，不用再上会了。”
“好的，唐书记。”李山河点头。
林岳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沓材料，半天没说话。
唐凤君扭头看向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林市长，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林岳把材料收起来，压下心里的疑惑，脸上恢复了平静。
“那就散会。”
唐凤君第一个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常委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默不作声。
李山河走到林岳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林市长，材料我一会儿让人去你那儿取。”
“好。”林岳点了下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眼睛盯着唐凤君的位置，心里还在琢磨，唐凤君到底想干什么？
.......
令小东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令旭东耳朵里。
当天下午，他正坐在圣罗兰夜总会的办公室里，和手下的兄弟商量，怎么把杜天乐的场子抢过来。
几人正说着，电话就响了。
令旭东一看，是大哥令小东秘书的号码，他摆了下手，办公室里的几个兄弟，识趣地离开。
见人都走了，他接起电话，没等他开口，就听电话里说：“旭东，令局被纪委带走了。”
令旭东握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我挂了，你赶紧给唐晋打电话，让唐书记赶快出手。”
挂了电话，令旭东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他的亲哥，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再者说，如果没有令小东，他还在德辉瞎混呢，根本不可能有今天。
当初，令旭东能从粮食局保卫科调到分局，就是靠令小东的关系。
就连圣罗兰夜总会，也是令小东给他要来的。
现在令小东被纪委带走了，他等于没了最亲密的靠山。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摁下唐晋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喂？”
“晋少，是我，令旭东。”
“嗯，什么事？”唐晋的声音懒洋洋的，听着好像是没睡醒一样。
“晋少，我哥被纪委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哦。”
妈的，哦是什么意思？
令旭东强压心里的怒火，低声哀求道：“晋少，您看这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办法我是一定会想的！”唐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也别多想，万一纪委只是找你哥了解情况呢？”
“晋少，我哥他是被带走的，你能听明白我说的话吗？”令旭东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说话的声调陡然拔高。
“令旭东，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唐晋冷哼一声，“你哥的事，我回头问问。你先把你手头的事办了，那个才是正事。明白吗？”
妈的，都这工夫了，你还想着对付陈建国？
令旭东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晋少，只要你把我哥救出来，别说找陈建国麻烦，就是让我做了陈建国，都没问题。”
“我说了回头问问。”唐晋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急什么？纪委只是带走他，又不是判了，你慌什么？一会儿，就给我大爷打电话，问问情况。”
“谢了，晋少！”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令旭东拿着电话，咬牙切齿地说道：“唐晋，你他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