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金海滩夜总会门口。
郝爱国终于出来了。
他走路有些打晃，脸红到脖子根，一看就没少喝。
盛世贤和司机在旁边扶着他，身后跟着一帮社会大哥。
郝爱国站在台阶上，摆了摆手，“你们都回吧，咱们下回再聚，我啥事没有，你们有时间来鹏城，我安排！”
“行，等有时间我去鹏城看你。”
“国哥牛逼！”
“国哥，祝你一路顺风。”
“国哥，我明天去送你！”
在一片马屁声中，盛世贤和司机扶着郝爱国，来到门口的黑色皇冠车旁，司机打开车门，盛世贤和司机将郝爱国塞进车里。
皇冠车发动，慢慢驶上主路。
看着尾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盛世贤双手插兜，转身回了夜总会。
躲在胡同里的那辆桑塔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皇冠车开得不快，很稳当，司机偶尔踩一脚刹车，又慢慢加速。
杜天乐坐在桑塔纳的副驾上，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辆皇冠车的尾灯，嘴里叼着的烟，烟灰老长忘了弹，微微一晃动，烟灰就落了一裤子。
他就好像没发现一样，眼睛依旧盯着前方。
开车的老歪，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眼睛时不时地就往杜天乐身上瞟一眼。
后排的寸头和小军，一人手里攥着一把五连发，枪管贴着裤腿，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一动没动。
车里没人说话。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开了大概十分钟。
皇冠车的尾灯忽然亮了，车速慢下来，靠向路边。
老歪脚搭在刹车上，扭头看了杜天乐一眼。
杜天乐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车怎么停了？
郝爱国住的地方还没到，离这儿还有两三公里。大半夜的，怎么突然靠边停了？
难道被发现了？
不可能。
跟了这么远，一直是老歪在开，跟前面的车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不可能暴露。
那是车坏了？
杜天乐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蹦念头，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腿边的五连发。
就在这时，皇冠车的驾驶位和后排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司机从驾驶位上下来，快跑到后排，扶着郝爱国从车上下来。
两人来到马路边上，只见郝爱国低着头，双手在腰上摸摸索索的，双腿微微分开。
“草。”杜天乐这下看清楚了，郝爱国这是喝多了，尿急，下车解手来了。
老歪也看清楚了，噗嗤乐了，“乐哥，看来郝大篮子的肾不咋好啊！”
此话一出，后排的小军和寸头也都笑了。
车内紧绷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下。
“别他妈笑了，准备动手！”杜天乐的眼睛死死盯着郝爱国的身影，突然冷声说道。
这条路上没什么人，车也不多，路灯隔得还远。
郝爱国身边就一个司机，一共就俩人，四对二，有心算无心，多好的机会。
老歪、小军、寸头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
“乐哥，现在就动手？”老歪扭头问了一句。
杜天乐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儿，将烟头顺着车窗扔了出去，低声吼道：“冲过去，干了他。”
老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下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桑塔纳的发动机咆哮起来，车头猛地往前一蹿，朝着路边的郝爱国就冲了过去。
后排的寸头和小军，几乎同时把五连发端了起来，拉动枪栓，咔嚓咔嚓两声，在车里响得格外清晰。
老歪把方向盘往右一打，车斜着朝郝爱国冲过去，车头大灯全开，两道光柱直直地照在郝爱国后背上。
郝爱国刚把尿撒完，浑身打了个寒颤，抖了抖，赶紧把“二弟”塞回裤子里，生怕冻坏了。
他正低头系裤腰带，忽然感觉身侧亮得吓人，两道车灯照得他眼前白花花一片。
“他妈的，谁教你这么开车？开他妈鸡毛远光......”郝爱国扭过头，一手遮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的。
“灯”字还没出口，他就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
黑色的桑塔纳，车头斜对着他，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伸出来两根黑洞洞的枪管。
他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着，最后一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来。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第一枪，打在郝爱国的胸口上，郝爱国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密集的枪砂打在身上，鲜血顺着衣服流了出来。
第二枪，打在司机的肚子上，司机“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
第三枪，紧接着打在郝爱国胸口的另一侧，郝爱国的身子往后一仰，脚底下踉跄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四枪，打在郝爱国的肚子上。
郝爱国躺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天空中的一轮圆月，嘴里嘟囔着：“这辈子......就算.....是到头了。”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嘴里咕嘟咕嘟冒着鲜血。
“快走！”杜天乐喊了一嗓子。
老歪一脚油门到底，车头猛一打方向，拐回主路，朝着前方蹿了出去。
杜天乐把枪收回来，靠在座椅上，心砰砰跳得厉害，嘴里喘着粗气，暗暗说道：“大哥，你可以安息了，仇我给你报了！”
“乐哥，干掉了！”寸头在后排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我看他中了三枪，肯定死了！”
“没错！我也看见了！”小军附和了一句。
“哥几个，别高兴得太早。”
杜天乐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呜哇....呜哇....呜哇”的警笛声。
他猛地扭头，透过后车窗，看见后面远处，红蓝交替的灯光闪了起来，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杜天乐心头一震，都这个点了，怎么会有警察？
这条路，他让老歪踩过点，这个时间段，这个路段，基本上不会有巡逻车。
可警笛声就在后面，越来越近。
“乐哥，怎么办？”老歪的额头开始冒汗，说话都带着颤音。
再凶猛的老鼠，见到猫也害怕。当然，粤东的除外。
杜天乐咬着牙，扭头看向后方，大脑飞速运转。
一辆、两辆.......一共三辆警车。
“往胡同里钻，别上主路。”杜天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吼道：“老歪，别他妈慌，按我指的走。”
杜天乐嘴上说着不慌，可脸上的表情，手心里的汗，已经出卖了他。
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如果是警车巡逻，通常只有一辆，这一下出现三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盯着他？
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
是令旭东告诉他，郝爱国是幕后主使，其中一个枪手是蔡老四......
也是令旭东告诉他，郝爱国明天就要走了。
瞬间，杜天乐全明白了，额头青筋暴起，“令旭东，我草拟吗，你他妈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