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记,这些官场上的事,我一个做生意的,真看不明白。”
陈建国迎着唐凤君的目光,笑着说道。
唐凤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指了指,“建国,你啊,还是太谦虚了。”
“唐书记,不是谦虚,我是真没看明白。”陈建国说。
“是真不明白也好,还是假不明白也罢,都不重要。”唐凤君摆了下手,拿起筷子,给陈建国夹了一块排骨,“来,吃菜。”
两人又喝了两杯,包间里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唐凤君开始聊一些家常,问陈建国今年煤矿效益如何,问蔬菜大棚的今年收益,问啤酒厂下一步的打算。
陈建国一一答了,心里却在琢磨,唐凤君兜这么大圈子,到底想说什么。
答案很快就来了。
酒过三巡,唐凤君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烟,递给陈建国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建国,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
“建国,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陈建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唐书记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你找两个人,帮我盯一下我侄子唐晋。”
陈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唐凤君会提这个要求。盯唐晋?盯自己的亲侄子?
他忽然明白了,敢情唐凤君之前说的,年轻冲动,给家里惹麻烦,说的是唐晋?
“唐书记,您这是……”
“你听我说。”唐凤君摆了摆手,打断他,“唐晋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他爸走得早,我这个当大爷的,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待。”
他的声音低沉,言语间还带着淡淡的悲伤。
可陈建国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这孩子,最近有些不对劲。”唐凤君端起酒杯,仰头干了,放下杯子,微微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现在班班不上,每天游手好闲,整天泡在夜总会,真是不争气啊!”
唐晋有今天,怪谁?
还不是你唐凤君怂恿他追求莹莹,否则怎会落到今天这份田地?!
陈建国在心里暗自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说道:“年轻人嘛,爱玩很正常。”
“我不怕他闹,年轻人嘛,闹一闹正常。”唐凤君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怕他把路走歪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国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唐凤君让他盯唐晋,表面上是关心侄子,实际上呢?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唐凤君已经不信任唐晋了。
他怀疑唐晋在背后搞事,甚至怀疑唐晋跟那封举报信有关。
可他没有证据,也不方便自己出面查,所以才找到自己。
这招,是借刀杀人?
还是,试探?
陈建国放下酒杯,看着唐凤君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翻了个个儿。他想起林岳的话,唐凤君说的每句话,都要想清楚他想让你听到的是什么。
“唐书记,您是怀疑唐晋……”
“我不怀疑谁。”唐凤君再次打断他,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看着他,有什么情况,跟我说一声。怎么说呢,我这个当大爷的,总得知道孩子在干什么,心里才有底。”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可陈建国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关心侄子,唐凤君有的是办法。
随便找个理由,让秘书打个电话,底下自然有人去办这件事。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找一个敌我不明的人帮忙盯人?
只有一个解释。
唐凤君不想让官面上的人知道这件事。
唐晋是唐凤君的侄子,家丑不可外扬。他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更怕被人利用。
不对,应该没这么简单。
这事,唐凤君完全可以找司连发来办啊,他还给唐凤君送过小姐,二人关系肯定比自己更牢靠。
那唐凤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他还有别的打算?
陈建国想了一会儿,在心里冷笑一声。
八成这是要把他当枪使啊!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原因很简单:他也想知道唐晋到底在搞什么。唐晋这个人,之前跟陈旭东有过节,现在唐凤君又要调查他,他们爷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陈建国心里也很好奇。
“唐书记,这事我应下了。”陈建国点了下头,“我让人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您汇报。”
“麻烦你了,建国。”唐凤君端起酒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来,咱俩再喝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唐凤君又补了一句,“还有,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跟外人说。”
“我明白。”
陈建国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你嘴上说把我当朋友,可做的事,哪一件是朋友该做的?
这顿饭,从头到尾,唐凤君都在绕。
绕来绕去,最后才露出真正的目的。可即便露出了目的,他也没有把话说透。唐晋到底怎么了?他怀疑唐晋什么?
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这就是官场的语言艺术。
每句话都说一半,剩下的让你自己去猜。猜对了,是你聪明;猜错了,是你自己蠢,跟我没关系。
陈建国站起身,准备告辞。
唐凤君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你这个人,值得交。”
“唐书记客气了。”
“我是真心的。”唐凤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陈建国看不透的东西,“你记住一句话,今天你帮我这个忙,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这张空头支票,说和没说一样。有事找你,那林岳怎么想?或许唐凤君巴不得自己去找他呢。
到那时,自己就得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和林岳之间也会心生嫌隙。
陈建国点了下头,推门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他走出酒店,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莞尔一笑。
周振海迎上来,“大哥,去哪儿?”
陈建国没急着上车,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靠在车门上,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