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旭东坐上赶往鹏城的飞机。
就在飞机还在天上的时候,春城官场的小圈子里,一个消息正在悄悄发酵。
“听说了吗?陈建国的儿子陈旭东,昨天上午去省纪委了。”
“去省纪委?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实名举报唐书记啊!”
“真的假的?他疯了?”
“那谁知道呢,反正有人亲眼看见他从省纪委大楼里出来的。”
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听的人半信半疑。可越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消息,传得就越快。
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市委大院里至少已经有七八个人在悄悄议论这件事了。
唐凤君是快下班的时候得到消息的。
电话是秘书打来的,措辞很谨慎,只说是“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言”,问唐凤君要不要关注一下。
听完,唐凤君笑了,“有些事听听就算了。陈旭东去省纪委,能是举报我?我和他之间,没那么大的仇。”
秘书在电话那头讪讪地应了两声,挂了电话。
唐凤君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脸色陡然变得凝重。
陈旭东去省纪委的事,其实他昨天就知道了。
只是,他没太当回事。
陈旭东刚给他送了推荐信,又让房日旭带了话,双方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有了默契。
陈旭东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省纪委举报他,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可事情要是这么简单,也就罢了。
问题是,现在传出去的消息,和他得到的消息不一样。
“陈旭东实名举报唐书记”,这几个字杀伤力太大,而且,这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就好像是亲眼所见,在现场一样。
唐凤君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如果只是一个人、两个人私下嘀咕,那倒没什么。
可听秘书的口气,大院里传得已经很广了。这就不是简单的一句闲话,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个人会是谁呢?
陈旭东?不可能。陈旭东要举报他,就不会送推荐信,更不会让房日旭带那句话。
林岳?更不可能。
林岳如果要动他,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林家丢不起那个人。
那会是谁?
唐凤君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人名,每一个都觉得像,每一个又都觉得差点什么。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举报信本身,而在于“陈旭东举报唐凤君”这个传言,本身就是一个炸弹。
如果这个传言坐实了,那陈家和唐凤君之间刚建立起来的默契就全废了。陈旭东和他之间,又会回到你死我活的状态。
那谁最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唐凤君抽了口烟,微微摇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
晚上八点多,唐晋来了。
自从被三个小姐堵了市委门口之后,唐晋就再没去过单位,每天白天睡觉,晚上去夜总会喝酒,给人的感觉,这位太子爷已经彻底废了。
唐凤君也听说了,过年的时候,也劝过唐晋,但唐晋依然我行我素,把唐凤君的话当耳旁风。
见状,唐凤君也就懒得管了。
“小晋,这么晚了,你咋来了?”唐凤君坐在沙发上,低声问道。
“好几天没见着您,有点想您了,过来看看。”唐晋在玄关换了鞋,笑着回了一句。
对于唐晋的话,唐凤君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的,但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毕竟这是自己的亲侄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嗯,坐吧。”
“哎~”唐晋应了一声,坐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掏出烟,给唐凤君点了一根。
唐凤君抽了口烟,笑眯眯地盯着唐晋的脸,轻声问道:“说吧,什么事。”
唐晋也没绕弯子,直言道:“大爷,外面都在传,陈旭东去省纪委举报您了。”
“我知道。”唐凤君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大爷,这个陈旭东年纪不大,可真够阴的啊。”唐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您都和陈建国握手言和了,他还去省纪委举报您,真是给脸不要脸。”
唐凤君面色一怔,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没说话。
唐晋继续说道:“大爷,您说这会不会是林岳指使的?”
“哦?”唐凤君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唐晋,“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陈旭东去省纪委,就是去举报我的呢?”
唐晋愣了一下,随口说道:“外面不都这么说吗?!而且刘长海被省纪委抓走,不就是林岳在背后搞的鬼吗?”
唐凤君“嗯”一声,继续问道:“林岳把我搞下台,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接替您的位置啊!”唐晋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身体向前探了探,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大爷,对林岳,您不得不防啊。”
“您当初的想法是对的,想要对付林岳,首先就得对付陈建国、陈旭东。”
“只要整倒陈建国和陈旭东其中一个,林岳自然就消停了。”
唐凤君靠在沙发上,冰冷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死死盯着唐晋的脸。
这张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急切,一丝殷勤,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算计。
“大爷.....您别..别这么看我啊!”唐晋收回身子,磕磕巴巴地说道。
唐凤君笑了笑,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小晋,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唐晋就好像事先准备了一样,没有犹豫,没有一点磕巴,脱口而出:
“啤酒厂有了护身符,可建材市场没有啊,像这种地方,您要查他点什么问题,还不是易如反掌!”
听他说完,唐凤君满意地点点头,
“行。你去查,查出问题,告诉我一声。”唐凤君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等这阵风声过了,区里那个副局长,我给你安排。”
“谢谢大爷!”唐晋站起来,鞠了一躬。
唐凤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急什么,把茶喝完了再走。”
唐晋笑着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起身告辞。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低头系鞋带,余光扫了一眼客厅里唐凤君的背影。
唐凤君还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眉头微微皱着。
唐晋直起身,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闹吧,斗吧。
你和陈建国闹得越凶越好,如果能死一个,那就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