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李婉如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排骨炖酸菜、土豆炖牛肉、凉拌黄瓜，青椒炒肉，外加一份番茄鸡蛋汤。
小薇一进门就闻到了味，书包都来不及放，跑到桌前踮着脚看了一圈，满意地“嗯”了一声，“我就说二哥你回来，肯定有红烧肉。”
“快去洗手。”李婉如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笑着催促道。
“好嘞！”小薇撒腿跑向卫生间。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陈建国坐在主位，李婉如坐他旁边，陈旭东和高莹莹坐在对面，小薇挨着高莹莹坐。
“来，吃饭。”李婉如给每个人盛了饭，最后才给自己盛。
陈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那是，我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笑颜如花，拿着筷子指了指，“你们爷俩一唱一和的，就知道给我灌迷魂汤。”
“婶儿，不是夸，你做菜确实好吃。”高莹莹也跟着补了一句。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李婉如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薇碗里。
吃完饭，李婉如收拾桌子，高莹莹帮忙洗碗，陈建国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正好赶上白山新闻联播。
小薇窝在陈建国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等着看动画片。
电视里先播了几条省里的会议新闻，然后是各地市的经济简讯。
播到一半，画面一转，出现了春城啤酒厂的厂区大门。
“本台消息：今天上午，省委书记王利民同志，在省委常委、春城市委书记唐凤君同志、春城市长林岳的陪同下，到春城啤酒厂视察调研，详细了解企业生产经营情况，春城啤酒厂厂长陈建国.....”
画面里，王利民走在厂区里，身后跟着唐凤君、林岳、陈建国等人。
安永康站在发酵罐前面，对着镜头说着什么，王利民频频点头。
镜头扫过众人，在陈建国脸上停留了两秒。
李婉如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个画面。
她扭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陈建国，又看了看电视里的陈建国，忍不住笑了。
“咋了？”陈建国扭过头。
“没啥，我就是感觉这摄影师好像和你有仇？”李婉如坐到他旁边，把茶杯递给他。
“为啥这么说？”
“你看看，摄影师就照你这半面黑脸，一点儿不上相。”
“那有啥招？”陈建国无奈地笑了笑，“主角是王书记，我就站在他旁边，只能照这半张脸。”
高莹莹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笑了。
笑过之后，她扭头看向陈旭东，低声问道：“怎么没在画面里看见你呢？”
“我当时没在啤酒厂。”陈旭东随口扯谎，面不改色心不跳。
“没在？”高莹莹皱了皱眉，“你不是一直待在厂里吗？”
“上午正好出去办事了。”陈旭东随口扯了一句。
坐在旁边的陈建国，端着茶杯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陈旭东感受到老爹的目光，嘿嘿一笑，低头假装喝茶。
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特意拜托靳江，把自己从镜头里剪掉。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出那个风头。
电视里，王利民视察的报道播了将近两分钟。
画面最后，王利民站在啤酒厂门口，握着陈建国的手，脸上带着笑。
陈建国在电视里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画面切走，新闻继续。
小薇撇了撇嘴，眼巴巴地看向李婉如，拿起遥控器，“妈，我先看一集动画片，再去写作业，行吗？”
李婉如瞪了她一眼，小薇委屈巴巴地看着陈建国。
“求我没用！”陈建国两手一摊，“这家你妈说了算！”
“唉~~”小薇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自己说了算啊！”
顿时，客厅里爆发出阵阵笑声。
.......
就在陈建国一家看着新闻联播的时候，春城富豪花园的一间两居室里，唐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面前的电视开着，频道停在了白山新闻联播。
画面里，王利民正在春城啤酒厂视察。
唐晋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目光跟着镜头移动。
当画面里出现唐凤君和陈建国并排走着、偶尔还侧过头交谈两句的时候，唐晋猛抽了两口烟，一只手已经攥紧了拳头。
镜头里，唐凤君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对陈建国说着什么。
陈建国点了点头，态度恭敬。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看着不算亲近，可也没有半点敌意。
唐晋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俩什么时候和好的？
当初，是唐凤君亲口对他说的：“你去追那个高莹莹，追到手，明年我给你提正科。”
他去了。
结果呢？
三个小姐堵在市委门口，闹得满城风雨，他唐晋成了整个春城的笑话。
单位去不了，朋友聚会不敢去，就连以往那些围着自己转的人，也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而唐凤君呢？
从头到尾，没替他说过一句话。
甚至他去找唐凤君求助的时候，唐凤君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休息几天，等这阵风过去了，我给你换个单位。”
换单位？
唐晋苦笑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狠狠抽了一口。
换到哪儿？
现在谁不知道他唐晋是唐凤君的侄子？
谁不知道他追高莹莹追得满城风雨，最后被陈旭东搞得灰头土脸？
他去哪个单位，人家不得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更让唐晋窝火的是，唐凤君答应他的副局长，到现在也没了下文。
当初说好的“等这阵子过去”，这阵子到底什么时候过去？
一个月了，唐凤君连提都没提过。
唐晋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吐出一团烟雾。
他还记得那天在工地工棚里，陈旭东跟他说的那些话。
“你大爷真要是把你当亲侄子，他会让你来招惹我父亲？”
“他让你追高莹莹，把我惹毛了，然后呢？我爸那边谁去平？”
“那三个小姐堵市委门口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大爷出来替你说过一句话吗？”
当时，唐晋还觉得陈旭东是在挑拨离间。
可现在，看着电视里唐凤君和陈建国谈笑风生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陈旭东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你陈旭东把我搞得颜面扫地，我大爷转头跟你爹握手言和了？
那我算什么？
我他妈就是个棋子！
用完了就扔？
唐晋越想越气，拿起遥控器，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唐晋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自言自语道：“大爷，你可真是我的好大爷啊。”
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他心里的那股恨意愈发浓烈。
他恨陈旭东。
但更恨唐凤君。
甚至还有点恨自己。
当初怎么就那么听话，唐凤君让他去追高莹莹，他屁颠屁颠就去了。
现在想想，自己不就是个傻逼吗？
“好，好得很。”唐晋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沙发，拿起大哥大，翻出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