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眉头一皱,转身朝安永康他们挥挥手,笑着说道:“安叔,你们忙去吧,这两天辛苦了,中午给大家加餐。”
“好!”安永康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带着其他工作人员朝着办公楼走去。
看着人群走远,陈建国这才回过头,看向周振海:“大海,出什么事了?”
“大哥,铁路那边来信儿了,发往赢口市那趟线的运输指标,让人给停了。”
听完,陈建国没说话,原本平静的脸陡然变得阴沉。
这一手,算是打到他的软肋上了。
煤这东西,卖出去才算钱,卖不出去就和石头没区别。
两三千吨煤堆在站台,大雪一盖,太阳一晒,煤质就会蹭蹭地往下掉。
眼下正是供暖旺季,合同签死了,晚交货就要赔违约金。
而且,这还不止是钱的问题。
一旦煤运不过去,耽误对方的发电供暖,以后再想合作,可就难了。
“呵!”陈旭东冷笑了一声,“这是聂刚出手了啊!”
在这年月,铁路运输指标,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如果是大宗货物,铁路运输的成本比货车运输低出一大截。
也正因如此,铁路运输几乎是国企专用,私人企业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想都不要想。
而陈建国手里这个指标,本质上来说是属于辽河矿务局的,而非陈建国本人。
而矿务局之所以愿意把这个指标给陈建国,也是因为矿务局有平安矿业20%的股份。
“走,外面冷!回办公室说。”陈建国挥了下手,大步流星朝着办公楼走去,陈旭东和周振海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建国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转身坐在沙发上,把烟掏出来,还没等点上,腰间的bb机就响了。
“嘀嘀嘀.....嘀嘀嘀....”
他低头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
这个号码,陈建国再熟悉不过,是老龙矿的电话。
而打传呼的人,正是副矿长刘学文。
陈建国皱了下眉,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回去,“喂,老刘,出什么事了?”
“陈总!出大事了!”
一听这话,陈建国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慌什么,慢慢说!”
“矿务局那边刚下的通知,”电话那头,刘学文咽了口唾沫,“他们要退股!”
“退多少?”
“20%的股份全退!”
“行,我知道了!还有没别的事吗?”
“没了!”
电话挂断,话筒放回机座上,陈建国拿出打火机,点着了烟,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眼睛眯着,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陈旭东和周振海都没有吭声,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思索着对策。
矿务局要退股。
铁路运输指标被停。
一个抽血,一个断粮。
这两刀,几乎不分先后地落下来,掐的是同一件事,钱。
不得不说,聂刚这一手,玩得漂亮。
“嘀嘀嘀.....嘀嘀嘀....”一阵bb机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又是陈建国的bb机,陈建国刚想拿起电话,给回过去。
bb机又响了,紧接着,陈建国就好像接到传呼轰炸了一样,嘀嘀嘀响个不停。
陈建国耐着性子,一个个回了过去。
从众多打来的传呼中,他又得知了两条新信息,一是李婉如已经被停职,二是张浩已被下放到集安矿采煤科。
这一通电话打完,陈建国已经累得口干舌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端起桌上不知何时泡好的茶水,猛灌了一口,茶水很凉,也有点涩,应该是昨天的。
不过,陈建国也顾不上那些了,咕咚咕咚又把剩下的那半杯给干了。
陈旭东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水,走到办公桌前,将茶杯递到陈建国近前。
“咋才拿过来?”陈建国瞪了他一眼,“早寻思啥了!”
“我怕你喝太急,烫着!”陈旭东笑着逗了一句,“爸,不是啥大事,慌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慌了?”陈建国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叹了口气,“别的我倒不担心,我就是怕你妈瞎想,为我担心。”
他从椅子上站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厂区,自言自语:“这些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见父亲胸有成竹,陈旭东试探着问道:“爸,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这阵子,我竟付出了,也该要点回报了。”
说着,陈建国坐回到座位上,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语气随意地说道:“大哥,我这遇到难处了,你得帮帮我!”
“建国,一个聂刚,就让你吃瘪了?”电话那头的吴玉栋哈哈大笑,“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显然,吴玉栋也知道了聂刚的动作,说不定他就是等着陈建国的求救电话呢。
陈建国撇撇嘴,直言不讳道:“我需要个铁路货运指标,从五安到赢口的。”
“没有!”
“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电话那头,吴玉栋咂咂嘴,打趣道:“建国啊,你怎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呢,这事你找林岳啊!”
“我协调这事,得需要时间,可你那煤能等了吗?你找林岳,他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对对对,大哥提醒的是!”陈建国一副谦虚受教的模样,随即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
“大哥,这马上要过年了,供电线路是不是该检修检修了,得让老百姓过个好年不是?”
一旁的陈旭东咧嘴一笑,老爹这也是学坏了,说话也开始上纲上线,拐弯抹角了。
电话那头的吴玉栋,也听出了陈建国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茬继续往下唠:“建国,你觉得着重检修哪块比较合适呢?”
“哪块是生产安全的重灾区,就查哪儿呗!”陈建国看似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行啊,那就从你的平安矿业开始查吧,怎么样?”电话那头,吴玉栋脸上露出一抹奸笑。
这一句话,直接给陈建国噎住了,“大哥,你......”
见陈建国吃瘪,吴玉栋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建国,你把心放肚里!当大哥的,不可能看着自己兄弟挨欺负。”
和吴玉栋通完电话后,陈建国就给林岳打了过去。
林岳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撂下电话,陈建国抬手看了下时间,从椅子上起身,“走吧,回家劝劝你妈,这你妈说不定又得担心!”
“大哥,那退股这个事......”周振海插了一句。
“可以啊,当初矿务局花6万吨煤买了20%的股份,我就还他6万吨煤好了。”陈建国冷笑了一声,“看来我这两年太消停了,谁都想谈拢谈拢我,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