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闻言,点了点头:
“平日里,你们也没有去私下求见主人的机会吧。”
“这种办法,好像也仅限于那少数特别受宠的舞姬。”
“并不适合所有舞姬。”
这个方法是合乎规矩了,可主动权完全在主家。
主人心情好就多少让人送点,心情不好,就不送。
最关键的问题是,哪个贵族家里不是养了很多舞姬。
舞姬这玩意,除了让她们献舞的时候,她们私下里哪有机会去见主人。
若是遇到他李枕这种主人。
别说是舞姬了,哪怕是侍妾。
在他不需要她们服侍的时候,侍妾也没资格跑去见他。
姜涟轻轻点头:“贵族府邸分外堂、内寝。”
“深宫固门,阍、寺、女官把守,男不入、女不出。”
“舞姬统一归乐官、女师管束,自成一处乐舍,平日练舞、做针线。”
“没有女官传令许可,半步不能随便游荡内院。”
“不管有事没事,舞姬本人没有直接面见主人的资格。”
“有事须先禀告管束自己的女师或乐正。”
“由女师通报管家,再由管家上报主人。”
“主人准许召见,才能过去。”
“不准许,连面都见不到。”
“不存在舞姬自己悄悄跑去找主人求情的可能。”
“寻常普通舞姬,平日只负责排练、祭祀、宴会献舞。”
“无主人单独恩宠,想见主人只能走三层通报。”
“想请求接济家人这种私事,女官基本上都会直接驳回。”
“因为贱隶不得以家事烦扰家主。”
“对于普通舞姬而言,除了登台献舞,几乎没有单独面见主人的机会。”
李枕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私宅女乐,无强制家养定额,只有送礼标准。
一八 = 8 名女乐,是标准的基础套装,是大夫级赏赐规格。
比如某侯,赏赐某大夫女乐一八。
也就是说,你要是赏赐舞姬给某个大夫。
要么不赏赐,要么就是赏赐‘一八’。
二八 = 16 名女乐,是顶级成套礼品。
这种是诸侯互赠顶配。
你是诸侯,你要给另外一个诸侯送舞姬,那就得按‘二八’的顶配标准来。
也就是‘女乐二八’的由来。
周天子,王室宫内大乐署常备女乐数十人,远超二八 16 人。
礼制无上限,供王宫宴乐。
大国诸侯的家的私宅女乐,最少也要常备一套完整的‘二八’。
小国诸侯,可能会因为财力不足,只养一八来充当门面。
卿、上大夫,理论上标配一八。
可顶级权卿财力雄厚的,一般都会私蓄 16 人。
下大夫一般养3到6个舞姬,不成完整八人编制,逢大宴可临时向主公借女乐。
士阶层,礼法禁止豢养专职女乐,士只允许琴瑟自娱,家中不能蓄舞姬。
私自养女乐属于明显违礼。
顶级权贵家中欢迎的私人舞姬,最少都是16个。
要是再算上下人什么的。
王室全域私属奴隶能够达到万人以上。
大国诸侯域私属奴隶过千。
顶级权贵家中,也有好几百。
谁有事都能求见主人,主人平时还要不要做其他事情了。
李枕满脸疑惑的看向姜涟:“你方才说普通舞姬?”
“还有不普通的舞姬?”
姜涟开口道:“还有便是极受主人偏爱的舞姬。”
“主人会专门吩咐女师,此女可随时传召。”
“宴会、宴饮后,主人常会主动叫她伴坐闲谈。”
“亦或是传召她伴宴、留宿侍寝。”
“不过就算再怎么受宠,无传唤私自闯入内寝,也属于违礼失仪,会被责罚。”
“受主人偏爱的舞姬,只能说她见主人的机会比寻常舞姬多。”
“她想主动提接济娘家,依旧要先告知女官,由女师禀报。”
“顶多女官不会刻意阻拦,能更快得到回话,不代表她能私自闯寝殿求见。”
“舞姬属乐奴贱籍,主人是贵族,尊卑悬殊。”
“贱者无故私见尊长,视作轻慢无礼,会连累管束她的女官一同受罚。”
“贵族的夫人、媵妾尚有五日侍御的严格次序,奴婢舞姬更无随意面君的资格。”
“贵族最怕府内女子借私事频繁缠扰,滋生请托、结党风气。”
“所以用女官层层隔绝,杜绝贱婢随意近身。”
李枕闻言思索了片刻,道:“既然涟受宠的舞姬,想要见主人一面都如此困难。”
“那你们是如何接济家人的?”
姜涟道:“除了光明正大请赏接济,便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办法了。”
“如,一些极小物件可以暗中托人捎带。”
“完整的布匹、铜钱串容易被查,但小件随身之物可以私下里让人捎带。”
“平日积攒主母回赐的零碎小玉饰、零碎丝麻、少量的铜钱。”
“托府中外出采买的仆役、往来使者、出嫁同乡女子,私下里带给家人。”
“家人拿到小玉、少量铜钱,可在乡野集市换粟米。”
“但这么做也有一定的风险。”
“一旦被搜身、被仆役告发,赏赐全部没收,本人会受惩处。”
“再如,利用同乡、同族妾室中转。”
“同一府邸,常有出身同乡的媵妾、女乐。”
“就拿我来说吧,我有多余的布,另外一名侍妾家中宽裕。”
“我可以与她私下互换。”
“再由她借着自家赏赐的名义,托人送给我的家人,从而可以规避直接私赠的罪名。”
“还有就是借祭祀、节庆机会夹带物资。”
“逢年祭祖、贵族设宴,会分发干肉、醴酒、粗布。”
“她多领一份,藏在随身笥(si)箱。”
“然后借回乡探亲、托人送祭品的名义捎给家人。”
“不过就算偷偷接济,也不可能帮衬太多。”
“一来赏赐本身就很少,大件财物根本落不到舞姬的手里。”
“二来也不能公开交易,只能零碎小件流转,换不来多少粮食。”
“再者就是,舞姬是主人的私产。”
“若主人察觉她频繁接济娘家,会疑心她私藏财物、心生异心。”
“届时,要么是削减赏赐,要么是把她转送他国。”
“彻底断绝她和家人的联系。”
“所以,贵族家中豢养的舞姬,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光鲜,其实手里根本没什么钱。”
“就连那表面上的光鲜,也是为了给主人撑门面罢了。”
李枕怔了怔,下意识的脱口道:
“这不就跟胶佬的娃娃一样嘛。”
看着娃娃平时打扮的漂漂亮亮,光鲜亮丽。
实则不仅是娃娃身上的衣服,包括娃娃本身,都是胶佬的私有财产。
娃娃身上就更不可能会有属于自己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