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正坐在舆图前,手里拿着炭笔,在图上画着什么。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文安,道:“文县子,这么晚了,找本帅有何事?”
李靖口气生硬。文安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图纸,双手递过去。
“大将军,下官有个法子,或许能解眼下之急。”
李靖接过图纸,展开。他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车?”
“雪橇。”文安道,“专门在雪地上用的。没有轮子,底下是两条滑板,可以在雪上滑行。比轮子快,也不容易陷住。”
李靖没说话,低头继续看图纸。他看得很仔细,一点一点地翻看着,不时停下来,琢磨某个细节。
文安站在一旁,指着图纸,开始讲解。
“大将军请看,这是滑板。用硬木做,前头翘起,方便上坡和过障碍。滑板底下要打磨光滑,涂上油脂,减少摩擦。”
“这是车架,用横木竖木榫接,铺上木板,就是载货的平台。这是立柱,连接车架和滑板,要结实,能承重。”
他翻到下一页,指着那些节点图,说道:“关键在这些连接处。滑板与立柱,要用榫卯,再加铁钉加固。车架的横竖木,也用榫卯,要紧密,不能松动。整个结构,全靠这些榫卯和铁钉撑着。一处松动,整个就散架了。”
他又翻到后面,指着那几种规格图,道:“这是大雪橇,能载重上千斤,用牛拉。这是中雪橇,能载几百斤,用马拉。这是小雪橇,能载百来斤,人或者驴拉都行。”
“还有这种简易版,没有车架,直接在滑板上钉几块横板,用绳子绑紧,就能载货。这种最省料,打造也最快。”
李靖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从疑惑,到思索,到恍然,再到……兴奋。
他抬起头,看着文安,道:“这东西,能在雪上跑?”
文安道:“能。起码比轮子快得多,也不容易陷住。下官在杂书上见过类似的记载,北方有些部族冬天就用这个运送货物。”
又是杂书。李靖看了文安一眼,没追问。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图纸。然后,他把图纸放在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他说,“很好。”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转过身,看着文安。
“文县子,你这法子,若是真有用,可是大功一件。”
文安道:“大将军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尽本分。再说,下官还是将作监丞,这些事,本就是分内之事。”
李靖点点头,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对亲兵道:“去,把辎重营的赵将军叫来。”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将领大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肩头上落满了雪,脸被风吹得通红,胡茬上结着冰碴子。一进门就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赵文,参见大将军。”
名字带文,看起来却一点不文气。
李靖摆摆手,道:“起来。”
赵文站起身,垂手站着。他看了一眼文安,又移开目光。
李靖拿起桌上的图纸,递给他,道:“你看看这个。”
赵文接过,展开。他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又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完,他抬起头,看着李靖,道:“大将军,这是……”
“雪橇。”李靖道,“文县子弄出来的,专门在雪地上运货。你拿去,连夜赶制。先造几辆试试,要是好用,就大量造。”
赵文又低头看了看图纸。图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可结构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将军,这东西……真能在雪上跑?”
李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文反应过来,连忙道:“末将遵命。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李靖叫住他。
“等等。”
赵文转过身。
李靖指着文安,道:“文县子会现场指导。你们照他说的做,不得有误。”
赵文看了文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不信,有几分轻慢。就算是在军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文安。
在赵文看来,文安不过是个管伤兵营的文官,年纪轻轻,怕是连斧头都没摸过,能懂什么工匠活儿。
可大将军发了话,他不敢说什么,只得抱拳道:“末将遵命。”
两人出了中军大帐,往辎重营走。
风雪扑面,冷得刺骨。
文安裹紧斗篷,跟在赵文身后。赵文走得很快,步子又大,文安得小跑着才能跟上。走了没多远,靴子里又灌进了雪,脚趾开始发疼。
辎重营在营地最边缘,靠近堆放粮草的空地。几顶大帐篷连在一起,里头亮着火光,能听见锯木声和敲打声。工匠们正在连夜修补损坏的车辆。
赵文掀开一顶帐篷的帐帘,走进去。文安跟进去。
帐篷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几个工匠正围着一辆散了架的大车忙活,有的锯木头,有的钉钉子,有的往轮轴上涂油脂。见赵文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行礼。
赵文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活。他走到一张空桌前,把图纸铺开,对文安道:“文县子,这雪橇,怎么造?”
文安脱了斗篷,走到桌前。他看着那几个工匠,道:“诸位师傅,这雪橇,跟寻常的车辆不太一样。没有轮子,底下是滑板。滑板要硬木,前头翘起。上头是车架,用榫卯连接。关键在这些连接处,一定要结实,不能松动。”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分。将作监的工匠自认认识文安,听到文安的讲解便围了过来。
其他如工部还有军器监的工匠,有的听过文安有的则完全不认识。见到有工匠围过去,他们也围了过来,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可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一个老工匠指着图纸上的滑板,问:“文县子,这滑板,得多厚?”
文安道:“至少三寸。太薄了承不住重,容易断。前头翘起的部分,要慢慢削薄,不能一下削太多,不然也容易断。”
(今日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