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卡尔西斯轻叹一声。
“跟我来。”
他看着艾琳娜，语气复杂，“你的身份……在这里太敏感。”
艾琳娜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没有问会发生什么，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月光拉长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相隔半步。
夜风微凉。
隔天一早，中央大殿，会客厅。
砰！
瓷杯应声倒伏，酒液浸透桌布，沿着桌案滴落。
艾斯德斯猛然起身，周身寒气翻涌，室内温度都连带着降低几分。
她双眸中此刻燃着怒火，一字一顿道：
“果真？他带了个女人回来？”
“呜呜呜呜……嗯……呜呜呜！”
米莉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地，说话也含糊不清，眼泪鼻涕蹭了艾斯德斯一肩。
夏诺尔坐在对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试探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然而，话音刚落，米莉兹那双眼睛立马瞪了过来，下一秒，哭腔陡然拔高八度：
“哇——你们男人最会找借口了！都是大猪蹄子！！”
她一把攥住艾斯德斯的衣袖，声泪俱下地控诉，“昨晚他整夜没回来，肯定是和那女人不知道在哪鬼混……呜呜呜……”
艾斯德斯面色铁青，伸手揽着米莉兹，同时狠狠剜了夏诺尔一眼：
“你闭嘴！”
她那眼神凌厉如刀，夏诺尔瞬间噤声，老老实实坐回椅子，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兄弟，真不是哥们儿不帮你，自求多福吧。
“那对狗男女现在在哪？”
艾斯德斯咬牙切齿，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怨气，“我替你出这口气。”
米莉兹抽抽噎噎地抬头，泪眼朦胧：
“还是艾斯德斯姐姐好……”
她说着站起身，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去。
夏诺尔扶额长叹，正要起身跟上，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他回头，正对上希尔。
“哥哥。”
她唤了一声，语气轻柔，表情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夏诺尔脊背莫名发凉：
“怎……怎么了？”
希尔歪了歪头，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哥哥……不会也带野女人回家吧？”
她的语气天真无邪，却让夏诺尔汗毛倒竖。
“怎么会！”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希尔你还不清楚我是什么人吗？”
“那就好。”
希尔垂下眼，语气淡淡，“不要被我发现哦。不然……”
咔嚓。
【销魂】剪刃合拢，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厅堂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过，夏诺尔背后瞬间冷汗直冒。
“希尔，我保证。”
他语速飞快，“绝不会和除你、艾斯德斯以外的任何女人——不，任何雌性——亲近！”
闻言，希尔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冰雪消融，又变回寻常的温软小棉袄。
她伸手挽住夏诺尔的胳膊，脸颊贴在他肩侧，声音温柔：
“嗯，哥哥最乖了。我们走吧。”
此刻，中央大殿另一端的厢房里，卡尔西斯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房间陈设简洁，茶烟袅袅。
艾琳娜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在膝上，疲惫与不安在她眉宇间交织成化不开的阴翳。
她这一身狼狈，一个被帝国抛弃、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有资格在这吗？
对面的卡尔西斯，气定从容，周身那股矜贵与从容更是让她下意识想要回避。
两人相对，恍若两个世界。
“……留我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艾琳娜开口，声音干涩，微微发颤。
“清者自清。”
卡尔西斯语气平静，“何况，我也仅是为了获取情报。”
艾琳娜怔了一瞬，随即读懂了他话中之意，眼光黯淡几分。
她垂下头，轻叹道：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卡尔西斯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相碰，语气严肃、生硬：
“西方战况如何？异民族折损多少？你为什么独自来冥城？剩余帝国部队的动向？”
艾琳娜扯了扯嘴角，苦涩地笑了。
他还是这种一贯的风格！
直接！坦率！
因此，她也没有矫饰，将事实一一道出。
“嘉峪关失守。我哥……不，雷真带着帝国残部撤回帝都。西方边境，已经被放弃了。”
卡尔西斯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脱口而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连亲妹妹都抛弃，猪狗不如。”
艾琳娜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容。
伤口早已结了痂，再撕开，也只是麻木。
“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异民族破了关，却没有选择继续深入，”她继续道，语气里浮起一丝困惑，“就像是……在等什么。”
卡尔西斯垂眸，指尖轻叩桌面，心中了然：
“自然是控局。西方异民族与革命军早有协议。现在看来不是空穴来风！他们等的，就是革命军的信号。”
艾琳娜面色骤变，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革命军要主动开战？！他们疯了？不知道，帝都还有镇国三……”
话到一半，她猛地卡住。
镇国三绝。
如今夏诺尔与艾斯德斯都已称帝，三绝之位早已名存实亡。
剩下的那位——
“父亲……”
她喃喃出声，面色惨白。
以她父亲布德大将军那愚忠顽固之性，最终的结局唯有死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卡尔西斯望着她满身伤痕、眼底藏不住的脆弱，心弦拨动。
毕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终究做不到视若无睹。
“你父亲的事，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他开口，语气不自觉缓和几分，“他曾对我有提携之恩。若有朝一日走到那一步……我会尽力保他。”
艾琳娜猛地抬头，眼中水光浮动，随即她仓促起身，深深躬身，声音哽咽：
“谢谢你，卡尔西斯……真的谢谢你……”
卡尔西斯抬手止住她的话，神情恢复如常：
“不必谢。各取所需而已。决战之前，我们还需要你的情报。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温度：
“我还没有冷血到坐视不管，留故人露宿街头这种事！”
艾琳娜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曾经骄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感激：
“……真的吗？可我如今……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只会添麻烦……夏诺尔他们……”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还有，我的身份……”
“谈不上麻烦。”
卡尔西斯端起茶杯，语气平静，“相识一场，有我解释，他们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