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喜被张怀义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自打见了面,他就扬着一张脸,在她身边笑得和朵花似的,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高兴。
杨春喜觉得张怀义眼角的纹路都因为持续的笑而变得深刻了许多。
他太过热情的态度让杨春喜有些头疼,可碍于他是县令的身份,她只是在心里吐槽了几句,并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就在张怀义在自己耳边说起第二十遍他是如何期待她的到来时,杨春喜实在忍不住开了口:“县令,我叫您一声县令可以吗?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我就想知道,清水县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还有,你让人把我从二河村带到这来,目的是什么?”
杨春喜可不会单纯地认为张怀义让人把她带来是为了纯聊天的。
若没有图谋,他又怎会看上她这么一个早就嫁做人妇的农妇呢?图她貌美?图她年轻?
杨春喜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到貌若天仙的地步,对于这点,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只是,这张怀义在自己身上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杨春喜很想知道,于是又重复问了一遍:“县令有话不如直说,这院里都是你们自己的人,想必不会泄露出去的。”
张怀义讷讷地张了张嘴,纠结了一瞬后,总算是开了口:“是,我让人把你带到清水县,目的确实不单纯。”
“我想知道,除了韭菜和蒜苗之外,你能不能培育出其他的品种?譬如小麦、粟米这些能吃饱的粮食?想必你也看到了,清水县外被那群灾民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朝廷有心救济,可外头那副情形,怕是救济粮还没到清水县内,就已经被那群灾民抢劫一空。”
“但若是我们清水县内能自给自足的话……那一切的难题也就不是难题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杨春喜顺从地点了点头。
见她脸上没有什么为难之色,张怀义心中稍稍放松了些。
若是这女子脸上闪过为难之色,那就说明这事没戏,可恰恰她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他之前图谋的事,估计有搞头!
张怀义心里闪过一丝喜色,旋即向杨春喜说明了目前清水县中的状况:“现下清水县虽看着风平浪静,可实际上,早就暗潮涌动。”
“清水县中除了范家以外的财主,全都和陈暴虎勾结,做起了高价售卖粮食的勾当,自打他们高价售卖粮食后,清水县的市场被搅得一团糟,若只是扰乱市场价格也就罢了,乱就乱在这群人非但扰乱价格,还强抢粮食,做起了地头蛇。”
“要不是县衙压着,这群财主早就翻身做了主,做起这清水县的老大了,若真是这样,清水县都不知道该乱成什么样。”
想到清水县若是被那些勾结在一起的财主掌控,张怀义闭了闭眼。
杨春喜汗颜,陈暴虎这个人还真是闲不住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蹦跶得起来,这个人,可真是命大啊。
先前她记得陈暴虎被人打得就剩下半条命了,那么重的伤,没个百八十天压根就养不起来,可他不但养好了,还重新整起了幺蛾子。
杨春喜不知道是该说他命大,还是命大呢。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这个清水县的毒瘤,也太能整事了。杨春喜吐槽了两句,张怀义动了动耳朵,听见了,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当时他的恩师给宫里去的信,早就该到清水县了,可日子一天天过,陈暴虎依旧是那副吆五喝六的模样。
就连被人打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也还是控制不住地祸害良家妇女!
这几年,张怀义已经忍得够多了,早就不想忍下去了,可偏偏这陈暴虎还和清水县其他几个财主联了手,他只能伺机而动,先按捺住。
“不瞒你说,我这个县令,过得实在是太憋屈了,那些个财主手里头有粮食,可他们不愿意把粮食放出来,虽说也是情理之中,可若是真让他们这样做了,那清水县的百姓们就要遭殃,他们的命也是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啊。”
“这些天,我看见清水县的人口在不断减少,我这心里就像是刀割一样难受,我这心里,憋屈啊,憋屈。”说到动情处,张怀义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世人都说当官风光,可这其中的艰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太难了,太难了啊,说罢,张怀义重重地叹了口气。
杨春喜表示理解:“县令不必自责,对清水县的百姓来说,有您这么一位为民着想的县令,实乃他们的幸事,您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杨春喜见张怀义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安慰了他两句。张怀义悲伤了一瞬,瞬间就收拾好情绪,继续说起了他的计划。
等他一席话落,杨春喜总算是明白张怀义为什么要让蒋有力几人把她带回来了。
原来,他是为了让自己杂交出能快速生长的粮食,以此来补足清水县粮仓的亏空,从而抑制住陈暴虎几人的恶行,还清水县一个稳定的环境。
可杨春喜就纳了闷了,这张怀义又是怎么得知自己能杂交出快速生长的粮食的呢?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从来都没有!
张怀义见杨春喜有些沉默,当即就知道她内心所想:“娘子不必多心,张某虽没有亲眼看到娘子的本事,可从蒋有力带来的韭菜和蒜苗的法子上看,娘子定不是池中之物,想必还有其他的法子能种出好东西,不是吗?”
“若是种出来的东西能兼具成熟快、收获多,那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不能,娘子就当是我随口一说罢了,但没想到娘子像是不意外似的,没有一点反应,我就知道,我猜对了。那么往后,还望娘子尽力,还我一个安稳的清水县。”
杨春喜的眸子沉了沉,在张怀义殷切的目光下,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