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分了，反正都是真的。”
陈晚渔把靠枕抱在怀里，看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把她的拖鞋摆正，把茶几上的碗收了，把窗帘拉开一点，让夕阳照进来。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弯腰看她。
“干什么？”
“量个东西。”
“量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软尺。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昨天。”
“你买软尺干什么？”
“给你量肚子。”
“……量肚子？”
“医生说要记录腹围变化，我帮你记。”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夸张，你躺好。“
陈晚渔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感动。
她躺下来，他蹲在沙发边上，把软尺绕在她肚子最鼓的地方，很小心，怕勒到她。
“多少？“她问。
“九十三。“
“上次多少？“
“九十。“
“长了三厘米。“
“嗯，正常。“
“你记在哪儿？“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
陈晚渔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日期和数字。
“x月x日，腹围90cm“
“x月x日，腹围91cm“
“x月x日，腹围91.5cm“
“x月x日，腹围92cm“
……
一直记到今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你记了三个月？”
“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我没问你就不说？“
“你不问我也记。“
陈晚渔看着那个备忘录，眼眶有点热。
她以前觉得他是个粗线条的人，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现在才知道，他的细心全给了她。
给了她和孩子。
“江澈。“
“嗯。“
“你过来。“
“怎么了？“
“你过来。“
他凑近了一点。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谢谢你。“她说。
江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谢你记得。“
“该记的。“
“那我以后也记你的。“
“记我什么？“
“记你今天的样子。“
“什么样子？“
“蹲在沙发边上给我量肚子的样子。“
“这个有什么好记的。“
“因为好看。“
“……你今天也吃了蜂蜜？“
“没有，被你传染的。“
江澈笑出声，低头在她肚子上听了听。
“干什么？“
“听听他动没动。“
“这才几个月，还不怎么动。“
“我想听。“
他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很认真地听。
陈晚渔摸着他的头发，软软的。
“听到了吗？“
“没听到。“
“那你还听。“
“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他听到我在说话，动一下呢。“
“你跟肚子说话有用吗？“
“我试试。“
他对着她的肚子说：“小家伙，你爸在这儿，你动一下。“
“你对着我肚子说话我好傻。“
“不傻。“
“你在客厅里跟我肚子说话很傻。“
“你声音小点，邻居听到了。“
“邻居听到才好，知道你是个傻爸爸。“
“傻爸爸也行。“
“那你再说一遍。“
“小家伙，你爸在这儿，你——“
话没说完，陈晚渔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江澈一下子紧张起来。
“动了。“
“什么动了？“
“他动了，你刚说话他就动了。“
江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你感觉一下。“
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几秒。
然后真的感觉到了一点轻微的动静。
像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拳头，在里面碰了一下。
江澈整个人僵住了。
“感受到了吗？“她问。
“……感受到了。“
“什么感觉？“
“很神奇。“
“就这？“
“还有……“
“还有什么？“
“想哭。“
“你别啊。“
“没哭。“
“你眼眶红了。“
“没有。“
“江澈，你是不是要哭？“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客厅里哪来的沙子？“
“……就是进了。“
陈晚渔坐起来，看着他。
他蹲在沙发边上，手还放在她肚子上，眼眶确实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伸手，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在沙发上。
然后她靠在他肩膀上。
“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笑话你。“
“我不哭。“
“好，你不哭。“
“我就是高兴。“
“我知道。“
“第一次感觉到。“
“嗯。“
“他真的在里面。“
“嗯。“
“是我们的。“
“嗯，是我们的。“
江澈把她搂紧了。
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和昨天一样的姿势。
“江澈。“
“嗯。“
“他又动了。“
“我感觉到了。“
“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你在？“
“应该知道。“
“那他以后出来会不会认识你？“
“会。“
“怎么认识？“
“我天天跟他说话，他肯定认识我。“
“你天天跟他说什么？“
“说让他听话，别折腾他妈。“
“……你觉得他能听懂？“
“听不懂也说。“
“那你以后打算天天说？“
“嗯。“
“说到他出生？“
“说到他长大。“
“说到他结婚？“
“那我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他结婚了就不需要我了。“
“他结婚了也需要你。“
“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他有别人了，就不是我的了。“
陈晚渔被他说得有点心酸。
“你这个人，孩子还没出来你就吃醋。“
“不是吃醋。“
“那是什么？“
“舍不得。“
“……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哪样？“
“说得我想哭。“
“那你哭。“
“我才不哭。“
“那我替你哭。“
“你闭嘴。“
“好。“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也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
这次江澈感觉到了，陈晚渔也感觉到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对视了一眼。
都笑了。
……
晚饭江澈做了一个很简单的菜——西红柿鸡蛋面。
陈晚渔看着那碗面，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又做面？“
“你想吃面。“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今天中午喝粥的时候说想吃面。”
“我说了吗？”
“说了。”
“我怎么不记得？”
陈晚渔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