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天地,万物骤然死寂。
边荒战场之上,正在拼死稳固大陆板块的天庭仙尊、魔界魔将浑身如坠冰窟,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手中法宝灵光猛地黯淡半截,不少修士手脚发麻,连催动法力都变得滞涩万分。那股意识不带半分杀意,可单单被它盯上,就好似蝼蚁直面苍天,神魂深处升起一股本能的渺小畏惧。
星陨阁广场,堆积如山的上古积木碎片嗡嗡震颤,一块块碎片表面的榫卯纹路黑白交辉,不断向外荡漾出创世本源的涟漪。
高空,那两道孩童形态的创世投影,秩序白光孩童微微歪头,混乱黑雾孩童咯咯低笑,两道投影齐齐将视线落向地面的楚小夜一行人。
“小锅盖,还有那块冰冷的小东西。”秩序孩童稚嫩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你们一直在捡我的积木,不许碰。把锅盖归还,我可以留你们这一小块世界不拆。”
混乱孩童拍手起哄:“不交!就全部拆掉!全部拆成碎渣渣!”
两道投影话音落下,天外虚空裂隙再一次剧烈膨胀。黑白交织的本源洪流如同决堤洪水,顺着裂隙疯狂倾泻而下,狠狠轰击在仙界外围的积木拼接榫卯节点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大陆卡扣,遭此重击,瞬间大面积崩裂。
远方边荒,又三座巨型积木板块同时松动,地壳撕裂,万丈深渊凭空出现,火山喷发,海啸倒卷。无数山岳直接从大陆主体断裂,碎石裹挟着灵脉向着漆黑天外飘飞而去。
前线战场,天庭与魔界联军压力瞬间暴涨。
数名仙尊拼尽毕生修为催动镇界神印,金光万丈死死锁住一块大陆的拼接缝隙,可创世本源冲刷而至,神印表面飞速爬满漆黑裂纹。
“撑不住了!创世本源力量太强!”
“榫卯结构正在被强行消融,我们的法力根本补不上崩坏的速度!”
一名老牌九天仙尊浑身仙光燃烧,不惜燃烧寿元强行加固天地,一口金色仙血喷涌而出,身躯踉跄向后倒飞。魔界那边,暗影魔主魔发狂舞,滔天魔元化作亿万漆黑锁链,密密麻麻缠绕住松动的大陆板块,魔链一根根接连崩断,碎片漫天飞溅。
暗影魔主胸腔一阵翻滚,喉间涌上腥甜,咬牙怒吼:“这样硬扛只是不断消耗自身,再这么耗下去,前线所有人都会被本源力量耗垮!”
整片仙界,到处都在响起空间碎裂的爆响。不仅仅只有边境,连九域内陆,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漆黑的空间裂隙。凡间城池上空,天幕裂开蛛网状黑纹,狂风卷着碎石从天而降,百姓惊慌奔逃,哭喊声传遍大江南北。
世界解体的危机,已经不再仅仅局限边荒,战火已然烧到三界每一寸土地。
星陨阁之内,药老脸色凝重到极点,双手飞快掐动推演印诀,眼前悬浮的万千水镜倒映出九域各处崩塌的惨状。
“不行!普通阵法、法宝、仙魔修为,全都挡不住旧创世本源的侵蚀!积木拼接的榫卯是创世神亲手铸就,同等级的本源力量才能勉强与之抗衡!”药老声音急促,目光下意识落在身旁的苏清雪身上。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放眼如今三界,能够拿出来抗衡创世本源侵蚀的力量,一共就两股。一股是楚小夜的混沌平衡大道,另一股,便是苏清雪已经圆满大成的万古冰道。
楚小夜的混沌平衡道重在调和制衡,擅长化解、吸纳、转化冲击,却并不擅长大范围强行禁锢、封固整片天地。而苏清雪的圆满冰道,历经天道灵气滋养,又和混沌平衡道完成道韵共鸣,冰道法则早已超脱普通寒冰神通,演化成冻结万物、凝滞时空的大道伟力。
可以冻结空间、凝固法则、定格正在崩解的榫卯结构。
苏清雪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一身素白长裙随风猎猎舞动,乌黑长发顺着肩头垂落,清冷绝美的脸庞之上,褪去往日的温婉柔和,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道执掌者的凛然威严。她体内圆满冰道轰然苏醒,浩瀚无边的冰之法则自神魂深处汹涌爆发。
嗡————!!
刺骨却并不暴虐的寒冰道韵以苏清雪为中心,轰然席卷四方。
不是那种毁灭万物的极寒冻杀,而是大道层面的凝滞、定格、稳固。空气之中,漂浮的尘埃缓缓停下飞舞,四处乱窜的虚空乱流速度一点点放缓,就连天上流转的流云,都仿佛被按下慢放。
“我来稳住天地。”
苏清雪声音清越,穿透轰鸣不断的天地巨响,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楚小夜站在她身侧,看着少女周身升腾而起的皑皑冰光,眼中满是担忧,却也信任她的选择。他没有上前抢着出手,混沌平衡道有自己的局限,强行出手反而会道韵冲突,干扰冰道的施展。
但是不出手,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干。
楚小夜手腕一翻,储物空间哗啦啦往外倾倒一大堆东西。
一摞用油纸包裹好的烘烤灵果干,一壶冒着淡淡温热灵光的仙茶,几盘软糯的灵糕,还有一捧补充神魂消耗的蜜炼丹丸,整整齐齐码在一张小小的玉案之上。他还顺手搬过来一张铺着柔软云纹软垫的玉椅,摆在苏清雪身后不远的位置。
全场气氛无比沉重,到处都是世界崩塌的警报,所有人都紧绷神经准备迎接死战。唯独楚小夜,忙前忙后摆零食摆茶水,动作行云流水。
魔神虚影黑雾一阵扭曲,忍不住吐槽:“人家要冰封万域救世,你搁这儿布置茶话会现场?”
“打仗耗神魂耗灵力,又不是不用吃喝。”楚小夜一本正经,拿起一杯热茶,还对着茶杯吹了吹热气,“冰封万域负荷极大,等会儿清雪灵力消耗巨大,抽空喝口热茶,啃两口果干补补,总比硬扛到神魂透支昏倒要强。我这叫后勤支援,懂不懂。”
远处正在拼死苦战的暗影魔主透过神念远远看见星陨阁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魔元险些紊乱失控。
前线,无数仙魔强者浴血抵挡灭世灾劫,后方救世女神准备施展压箱底大道神通,旁边的道侣忙着摆茶点零食助威,这离谱的画风,万古以来都找不出第二例。
苏清雪闻言,清冷的侧颜微微掠过一丝浅浅笑意,转瞬又重新收敛,重新望向满目疮痍的九天万界。
“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清雪双手缓缓抬至胸前。
圆满冰道本源自神魂丹田之内彻底毫无保留释放。
轰隆隆————!!
无穷无尽的莹白冰光直冲云霄,冲破星陨阁的护山大阵,一路向上,撕裂云海,照耀整个九天。亿万道冰色道纹如同江河大川,自她身躯向外迸发,铺天盖地涌向四面八方。
肉眼可见,一道道晶莹剔透、如同水晶琉璃一般的巨大冰之神链,从星陨阁所在的位置为原点,向九域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冰神链纵横交错,横贯千山万水,跨越万里云海,穿透动荡的空间壁垒,一路蔓延到仙界最外围的边荒疆域。
那些正在崩裂、出现黑色裂隙的天幕,被飞驰而至的冰道纹路瞬间覆盖。漆黑的空间裂纹,一层一层被晶莹寒冰封死,躁动狂暴的虚空乱流,被寒冰法则强行凝滞封印。
边荒战场,一块块正在脱离主体的巨型积木大陆,拼接处崩碎的榫卯节点,被层层叠叠厚厚的永恒寒冰包裹冻结。
寒冰并非简单的冻住山石土地,而是大道冰力渗透进积木板块的本源缝隙内部,将那些被创世本源腐蚀松动的卡扣,强行定格锁死。
一块即将飘向天外虚空的巨大大陆,大半底座已经脱离仙界主体,眼看就要彻底飞走。苏清雪一道千丈粗细的巨型冰链轰然缠上整块大陆,冰链表面流转圆满冰道的金色道韵,死死将整块大陆拖拽拉扯,重新卡回原本的拼接轨道。
大陆之上,无数惊魂未定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苏清雪神念铺展亿万万里,冰道力量分作万千支流,同时处理三界各处的危机。
内陆凡间,一座座城池上空裂开的空间缝隙,被片片冰晶快速弥合;摇晃震颤的山川大地,地底蔓延上来冰之本源,稳固岩层地脉;那些四散飞溅、到处乱砸的小型虚空碎片,全部被寒冰包裹,缓缓坠落在无人荒原,避免伤及凡人生灵。
高空之上,苏清雪白衣凌空悬浮,万千冰绫在她身后肆意舒展,如同冰雪织就的巨大羽翼。
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一份冰封万域的神通,负荷恐怖到难以想象。
同时稳固整片积木仙界无数拼接节点,冻结无数空间裂隙,对抗天外不断冲刷而来的双生创世本源,相当于一个人扛起整个摇摇欲坠的天地。
苏清雪的肩头微微细微颤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白皙的指尖泛起淡淡的疲惫苍白。海量的神魂力量、冰道本源如同流水一般疯狂消耗。
天外虚空裂隙当中,那完整的双生创世本体察觉到天地被强行稳住,顿时生出愠怒。
黑白交织的本源洪流再度狠狠冲刷而下,狠狠撞击在层层冰封的积木榫卯之上。
嗡————!!
厚厚的永恒寒冰表层,瞬间浮现出大片黑白交错的裂纹。寒冰被创世本源不断侵蚀消融,一处处冰封节点开始岌岌可危。
“唔!”
苏清雪闷哼一声,身躯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冰蓝色血丝。
“清雪!”楚小夜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混沌平衡道韵缓缓荡漾开来,柔和的混沌灵力源源不断渡送过去,帮她分担一部分冲击伤害,消解创世本源的狂暴侵蚀。
他手里还端着那一杯温热的灵茶,高声喊话,声音穿透漫天轰鸣,传到苏清雪耳边:“撑不住就稍微歇片刻!热茶给你晾好了,还有蜜饯,吃两口回点灵力!”
宏大悲壮的救世场面,被这一句递零食的喊话,瞬间戳破氛围感。
前线正在浴血奋战的仙魔一众强者,听见这话,不少人一个趔趄,差点从半空摔下去。
药老扶着额头,哭笑不得:“我的小友,现在不是下午茶时间啊!”
魔神虚影黑雾翻滚:“也就你,在这种天地存亡的紧要关头,还记挂着喝茶吃蜜饯。”
苏清雪身在高空,承受着来自天外的巨大压力,听到楚小夜的声音,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几分。她没有回头,但是声音轻轻传回来:“我还能坚持,只是治标,无法根除创世本源的侵蚀。寒冰只能定格现状,只要天外裂隙依旧向外倾泻力量,冰层早晚还会被一点点腐蚀破碎。”
这句话,正是本道最大的症结。
冰道可以封、可以锁、可以定格崩坏的积木板块,却没有办法摧毁天外裂隙,也无法彻底消除双生创世神源源不断向外倾泻的本源力量。
就好比堤坝拦住洪水,洪水源头没有堵住,堤坝终究有被冲垮的那一刻。
天外,两道孩童创世投影看到整片天地被寒冰强行稳住,顿时恼怒起来。
秩序白光孩童小手一抬,大团秩序白光汇聚,化作无数光刃,如同流星雨,铺天盖地朝着遍布九天的冰神链劈砍轰击。混乱黑雾孩童同样挥手,滚滚毁灭黑雾喷涌,腐蚀消融沿途的冰晶。
叮叮当当!!
亿万道光刃砸在巨型冰链之上,爆发出漫天冰晶碎光。一条条巨大冰链不断被轰击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刚刚修复好的空间裂隙,又有几处重新裂开。
苏清雪眸光一凛,双手法诀飞快变换。
“万载冰狱,千重固化!”
轰隆隆!!
原本一层的寒冰封印,瞬间层层叠加。一层、十层、百层!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永恒寒冰,如同叠砌城墙,不断包裹加固各个危险节点。破碎受损的冰神链,源源不断生成全新的冰道纹路快速修补。
可代价便是神魂与灵力消耗成倍暴涨。
苏清雪的呼吸开始微微急促,身上素白长裙边角,已经被本源冲击激荡出数道细碎破损。周身冰道光芒,都有一丝微弱黯淡。
楚小夜见状,也不再只顾着端茶递零食。
他双手结印,混沌平衡大道全力运转,身后混沌锅盖飞速旋转,漫天混沌灵力化作无穷柔和光流,源源不断汇入苏清雪的冰道法则之中。
混沌与冰道,本就早已完成道韵共鸣互补。
混沌平衡之力,不直接参与冰封禁锢,而是中和、化解那些打在冰层之上的创世狂暴本源,帮苏清雪卸掉大半外来冲击力。
一冰一混沌,两道大道交相辉映,一白一玄两道光芒笼罩整片九天。
苏清雪的压力骤然减轻一大截,原本摇摇欲坠的万千冰链灵光重新稳固,那些被光刃黑雾腐蚀的冰层,再度修复完毕。
这一刻,三界所有生灵都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这两股大道伟力。
天庭一众仙尊呆呆望着高空那道白衣倩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单凭一己之力,冰封万域,定格整个崩塌的积木仙界……此等大道修为,已经完全站到仙帝层级!”
“苏清雪道友,如今的实力,已经对标万古顶级仙帝!”
暗影魔主远在边荒战场,望着九天之上纵横无尽的冰之锁链,心中暗自感慨。魔界历史无数天骄,穷尽万古岁月,都没能做到一人稳固天地的壮举。
边荒各处摇摇欲坠的积木板块,在寒冰封印加持之下,终于暂时停止向外飘飞脱落。那些不断扩大的虚空裂隙,全部被晶莹寒冰死死封死。原本天崩地裂的九域大地,动荡的幅度缓缓平息下来。
世界崩塌的脚步,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危机被暂时压住,却没有被彻底解除。
所有人都能看见,包裹在榫卯节点上的厚厚寒冰外壳,表层时时刻刻都在被天外渗透而来的黑白本源慢慢消融,冰层外层不断化作星星点点的冰晶碎光消散,内层冰道法则又要不停消耗力量进行修补。
就像是一个不断漏水的大水缸,苏清雪在用自身大道不停往里面堵窟窿。
只要天外裂隙还在,双生创世的力量还在向外流淌,这份负担就永远不会停止,会一点点持续消耗苏清雪的神魂本源。
药老望着水镜之中冰层不断被侵蚀消融的细节,眉头紧紧锁死,高声提醒所有人:“诸位看清!冰封只是权宜之计!冰层每时每刻都在损耗!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必须趁着天地暂时安稳的窗口期,想办法处理天外裂隙,否则一旦冰道力量耗尽,世界崩解会比之前更加猛烈!”
就在此时,天外虚空裂隙深处。
那完整的双生创世本体,似乎被苏清雪这一手冰封万域彻底激怒。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恐怖的黑白交融大潮,在裂隙后方积蓄酝酿。不再是之前零零散散的本源泄露,而是本体正在蓄力,准备发动一次规模空前的冲击,要一举击碎整片冰封天地。
裂隙之内,一半纯白一半漆黑的巨大朦胧轮廓,缓缓向前挪动。
距离冲出虚空裂隙,又近了一大步。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压在三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高空之上,苏清雪浑身冰光剧烈起伏,已经感知到裂隙后方正在积蓄的恐怖力量,清冷的眉宇之间,浮现出一丝凝重。
楚小夜站在地面,手中依旧端着那一杯还冒着余温的灵茶,脸上的轻松笑意已经褪去。他抬头仰望那道巨大的天外裂隙,混沌锅盖在掌心嗡嗡震颤,锅盖内部,上古回放的残碎影像在飞速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