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夜,黑得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绸缎,将天与海缝合在一起,只在极远处,才露出一丝被星光压得极淡的深蓝。
风不大,但涌浪却带着一股子沉闷的力道,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船壳,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一头巨兽深沉的呼吸。
一艘伪装成远洋捕鱼船的百吨级指挥船,正关掉所有外部照明,如同一截漂浮的灰色枯木,静静地蛰伏在这片墨色里。
这里是公海,距离此次联合行动的目标……“博士实验室”所在的无名岛,正好一百海里。
这个距离,既在巡航导弹的射程之内,能确保第一波打击的及时性,又不会因过早靠近而打草惊蛇。
船舱内部,灯火通明。
这里是临时的联合指挥部,空气中混杂着浓咖啡的苦涩、廉价雪茄的辛辣。
以及各国特战队员身上那种混合着汗味与枪油的独特气息。
一张巨大的海图桌占据了船舱中央,四壁上挂着几块战术显示屏,正无声地闪烁着卫星云图和无名岛的高清航拍照片。
几十几名来自不同国家的代表,正围坐在海图桌旁。
他们身穿各自国家的作战服和警察服,肩章上的军衔和警衔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这场战前协调会已经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争论的焦点始终没有达成一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躁的火药味。
“各位,”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是来自F国安局的代表比利。
他身材高大,一头精心打理的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挂着一种看似礼貌实则倨傲的微笑:
“我们在这片海域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众所周知,在我们之中,最能打的,毫无疑问是来自华夏的特战精英们。
华夏有句古话,叫‘能者多劳’,这是你们悠久的传统美德。
因此,我提议,由华夏特战队担任首轮冲锋队,为我们打开突破口。
大家觉得如何?”
比利说完,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率先落在了肖兰兰身上。
“我赞成。”坐在比利右侧的m国代表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举手附和。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肖兰兰一眼,仿佛只是在一份无聊的议案上签个字。
“赞成。”Y国代表端起咖啡杯,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我也赞成。”d国代表合上了手中的战术平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会场里响起一片附议声。
短短十几秒内,除了华夏国和坐在角落里的cx以及来自非洲w国代表。
其余十几个国家的代表全都表达了赞同。
他们有的面带微笑,有的目光闪烁,有的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笔。
仿佛这只是一个不值得过多讨论的程序问题。
“能者多劳”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被他们用得如此“恰如其分”,又如此无耻。
肖兰兰、陈旭和李见兵三人并肩坐在华夏国的席位后面。
肖兰兰面色平静,右手拇指和食指正缓缓地转动着面前那个印有华夏国徽的白瓷茶杯,仿佛在数着它转动的圈数。
陈旭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似乎在研究自己军靴上那个磨损的鞋带孔。
只有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透露出他内心的想法。
而李见兵,则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千年的礁石。
会议桌对面的角落,cx国代表李恩秀一直强忍着怒火。
当最后一个国家的代表也说完“我赞成”时,他“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力道之大,震得他面前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溅出一圈褐色的液体。
“米勒,你是总指挥!”李恩秀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尖锐。
李恩秀毫不客气地指向坐在主位上的理查德·米勒: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人话吗?!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人话吗?!”
他用力地喘了一口气,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刚才那些举手的代表:
“据国际刑警总部提供的不完全统计,那座岛上的武装雇佣兵超过三百人!
三百个,不是三十个!
而且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从这里……”
他狠狠指了指那些西方国家的代表:
“从你们的军队里退役出来的职业军人!装备精良,经验老道!
你现在让我大哥的几十个人先去当靶子?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是你们本国特产的威士忌还是狗屎?
一个个还‘我赞成’‘我赞成’!
你们以为这是开联合国大会举手表决吗?
你们赞成有个卵用!”
李恩秀越说越激动,最后那句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整艘指挥船的隔音舱板仿佛都震了一下。
F国代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也站了起来,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恩秀!注意你的言辞!信不信我们先把你……你cx的队伍清除?”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个白色的瓷杯,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了他面前的海图桌上。
“哐当”一声脆响,瓷杯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在复杂的海图上留下一道道褐色的水痕。
有几滴滚烫的茶水甚至溅到了F国代表的手背上,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肖兰兰缓缓站起身来。
她甚至没有看F国代表一眼,只是用一根食指,隔着会议桌,平稳地、充满压迫感地指向他。
她的手势干净利落,没有一丝颤抖,像一杆定在最前线的枪:
“我不信!你试试看!”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蕴藏的寒意,让整个船舱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她抬脚走到F国代表身前,冷冷盯着F国代表:
“看看是我先灭了你,还是你先灭了他。”
F国代表:“我……你……!”
他看向m国代表等,可是这些国家代表都低着头,没有人看他。
剑拔弩张。
空气凝固了。
理查德·米勒,这位经验丰富的国际刑警总指挥,头疼地用手掌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赶紧站起来,走到肖兰兰和F国代表中间,伸出双手隔开两人,脸上堆起了近乎讨好的笑容。
他笑嘻嘻转向肖兰兰,语速极快:
“兰!请冷静,亲爱的兰!消消气,消消气!
请坐,请坐!给我个面子。
这是联合行动,一切都可以谈,都可以谈。”
等肖兰兰回到座位重新坐下,米勒才直起身,清了清嗓子,面色变得严厉起来,扫视全场:
“各位,请注意你们的身份和场合!
我强调一下,刚才F国代表的提议,是完全不成立的!
国际刑警总部与各国安全部门最高层有过明确的共识:
此次行动,必须是共同参与,没有谁先谁后,更没有‘炮灰’之说!”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如果任何一方觉得无法接受这个共同原则,可以,你们的船和飞机现在就可以调头。
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有没有国家要退出?”
船舱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声。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站起来。
米勒等了一分钟,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没有人退出,那就按既定议案执行。
先锋战队由各国各出一支特战队,从不同方位同时进攻。
预定预备特战队在后方组成包围圈,随时接应。
这一条,不再讨论!”
他用指节敲了敲海图桌上的无名岛模型: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具体的进攻方式。
是直接空降登陆?还是先用武直进行地毯式轰炸?
距离总部预定的总攻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小时了。
诸位都是行家,请就这个问题发表高见,都说说。”
然而,这一次,刚才还踊跃发言的代表们,却像商量好了一样集体沉默了。
他们或是低头搅动杯中的咖啡,或是抬头研究天花板上有没有灰尘,或是用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
连m国和F国的代表也闭紧了嘴巴,仿佛刚才提出的“能者多劳”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关于作战的智慧。
李恩秀冷哼一声,对这群人的嘴脸嗤之以鼻。
他不再理会他们,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船舱角落的茶水台前。
他弯腰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色瓷杯,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茶叶,小心翼翼地撕开。
将墨绿色的茶叶倾入杯中,然后提起热水瓶,手腕微倾,一道滚烫的水流注入杯中。
浓郁的茶香立刻升腾起来,是那种高扬而霸道的兰花香。
他端着这杯茶,毕恭毕敬地走到肖兰兰面前,双手将茶杯捧到她面前,微微低头:
“兰姐,这是你们国家粤东特产的‘鸭屎香’,我很喜欢这茶的味道。
你试试,暖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