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二十分,红河通往雾云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田野、村庄、山峦,在阳光下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影子在山坡上缓慢移动。
路两边的桉树整齐排列,像两排哨兵。
夏林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黄政,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黄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夏林的目光。
齐虹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也在好奇地看夏林。
“你有什么话就说,我没事。”黄政睁开眼,声音平静。
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政哥,陈队那台新的改装车,你昨天不是想……那啥吗?怎么不去看看?”
黄政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你……要我怎么说你呢。林子,你一大老爷们,怎么那么贪心?”
夏林急了,脖子一梗:“我……是你……”
他本来想说“是你自己想要的”,但看到后视镜里黄政瞪着他,吓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专心开车。
黄政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再说,我俩去看了有什么用?没你珑姐姐在场,你能开走吗?”
夏林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也是。回去跟珑姐姐说一声。”
黄政嘴角微微翘起,闭上眼睛:“我可什么也没说。”
夏林心领神会:“明白。”
齐虹坐在副驾驶,看看黄政,又看看夏林,忍不住笑了。
她虽然不完全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能感觉到那种默契——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车子继续在高速上行驶,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黄政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回放追悼会上的画面——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站在遗像前,伸手摸着儿子的脸。
他的心里又沉了下去。
“齐参谋,”他突然开口,“烈士的抚恤金,都到位了吗?”
齐虹转过头,认真地回答:
“省里已经批了,每人八十万。
加上总队的补助,每户能拿到一百二十万左右。
段总队长亲自盯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黄政点点头:“回去后,以支队的名义,再给每户送十万。从我工资里扣。”
齐虹愣了一下:“支队长,那是四十万。您……”
黄政摆摆手:“我没事,我不要工资,就这么定了。”
齐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黄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是,支队长。”
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黄政一眼,没有说话,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场景切换)
上午十一点半,红河市华夏银行,地下二层私人保管箱区。
走廊里灯光柔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两边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保险柜,铜制的号码牌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金属气味,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任芳菲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孙经理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任芳菲的背影上,心里有些发痒——这个女人,太漂亮了,太有气质了,可惜只能看,不能碰。
兰兰留在一楼大厅等候,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
“孙经理,打扰你了。”任芳菲的声音温和而客气,“我去一下保险柜,拿点东西。”
孙经理快步上前,引导她往里走:“任总请,我带您下去。”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孙经理站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像茉莉花。
他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电梯到了地下二层,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孙经理带着她走到5号保险柜区域,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任总,您的保险柜在2号位。按规矩我全程为你服务。”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有些闪烁。
任芳菲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孙经理,我这私人隐私物品,你不回避一下?”
孙经理摇摇头,一脸为难:
“不好意思,任总。
我们有规定,对进入这个区域的VIp客户,必须全程贴身服务。”
任芳菲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妩媚。
她欺身而上,把孙经理往旁边的5号保险柜一拉,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挑逗:“孙经理,你想怎么服务我?要不要……”
孙经理的脸一下子红了,额头冒出了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但身后就是保险柜,无路可退。
他的声音发颤:“任总,别这样……有摄像头……”
任芳菲当然知道有摄像头。
她之所以拉孙经理靠在5号柜上,是因为她要开5号和6号柜——那里面存放着红蛇组织代表红河的“青蛇”和代表雾云的“淫蛇”的身份资料。
而孙经理这个位置,刚好能挡住摄像头的视角。
她一边用身体挡住孙经理,一边用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喷雾,对着孙经理的鼻子轻轻一喷。
孙经理的眼睛眨了几下,身体晃了晃,然后软了下来。
任芳菲左手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在亲热。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5号柜的锁孔,轻轻一拧。
柜门开了。里面只有一本证件,像荣誉证书,红色封面,上面烫金印着一条扭曲的蛇。
她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他。
证件上写着:
代号:青蛇
真名:陆浩然
负责区域:红河市
现职务:边南省公安厅厅长
入会时间:xxxx年xx月xx日
介绍人:蛇神
任芳菲把证件放回去,锁上柜门。然后打开6号柜,里面也是一本同样的证件。她翻开一看:
代号:淫蛇
真名:傅海峰
负责区域:雾云市
现职务:已退休
入会时间:xxxx年xx月xx日
介绍人:青蛇
任芳菲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还以为是黄井生,没想到是傅海峰——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子。
她快速锁好柜门,把钥匙收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喷雾,对着孙经理的脸喷了一下。
孙经理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看到任芳菲近在咫尺的脸,以为刚才是在做梦。
他的脸又红了,声音发干:“任总,不要在这里……等下我请假,去酒店行不?”
任芳菲退后一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但很快被温柔取代:
“跟你闹着玩的。行了,你要跟着就跟着,我拿了东西就走。”
她走到自己的2号保险柜前,打开,伸手进去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然后锁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走吧,孙经理。”她转身朝电梯走去。
孙经理站在原地,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弯腰捂住肚子,声音发颤:“任总,我……您先上去。我去一下厕所。”
他弯着腰,快步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跑去。
任芳菲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场景切换)
中午十二点,老友饭馆五楼,何露的临时办公室。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金色。
何露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案卷。
何飞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眉头紧锁。陈兵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份名单。
“露姐,”何飞羽抬起头,“我们去了黄井生老家,根本没法找。
那房子是土砖房,快要倒了。
白天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搜,只有把黄井生双规了,才能名正言顺地寻找。”
何露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现在不行。单靠一点口供,扳不倒他。”
她看着陈兵:
“你去一趟公安局。秦局说,伏明礼那个偷工减料、三死五伤的案子,那个承包商叫什么名字来着?已经抓到了。
我记得成志力说,这个家伙跟尤刚打电话说漏了嘴,他把贿赂黄井生和伏明礼的金额都说了。
你去看看,他有没有实际证据。”
陈兵眼睛一亮:“太好了!我马上去。”
他转身要走,何露又叫住他:
“等等。你顺便问问秦局,周建那边还有没有新的交代。
特别是关于黄井生账册的事。”
陈兵点头:“明白。”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何飞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露姐,你说那个承包商,会不会知道账册的下落?”
何露摇摇头:“不一定。但他手里的证据,至少能帮我们撬开黄井生的一角。”
何飞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何露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远处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飞羽,”她突然说,“你觉得黄井生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何飞羽想了想:“他太贪了。贪钱,贪权,贪色。”
何露转过身,看着他:
“不。他最大的弱点,是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在雾云经营了十几年,没人动得了他。
他以为老大年轻,好对付。他以为我们巡视组只是来走走过场。”
何飞羽问:“那咱们怎么办?”
何露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等。等他犯错。人一自信,就会犯错。”
(场景切换)
下午一点,四号院。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夏林把车停在院子里,黄政和齐虹下车。齐虹没有进屋,直接回了武警支队。
黄政走进客厅,看到杜玲、杜珑、林晓三个人正围坐在茶几旁,面前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老公,回来了。”杜玲站起来,迎上去。
黄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坐在沙发上,端起杜玲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夏林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林晓放下手里的瓜子,看着黄政:“你们才回来,我都回来半个小时了。”
夏林挠挠头:“林晓姐,在追悼会现场,我怎么没看见你?”
林晓白了他一眼:
“我昨天先去就是与国媒的同事汇合。我们忙着采访,到处流动,可能没碰上。
不过我可是把你们录像了,晚上看新闻联播就知道了。”
黄政却放下茶杯:“老婆,你累不累,我帮你按按。”
杜玲:“嗯,老公辛苦了。”
林晓无语了,双手一摊:“老闺,黄政,合着我说了这么多,都在自言自语吗?你俩欺负人!”
夏林举手,一本正经地说:“林晓姐,我发誓我在认真听。”
杜珑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夏林趁机凑到杜珑身边,压低声音:
“珑姐,陈旭大校有一台新的改装防弹车,比我们这台好十倍。真的。”
杜珑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瓜子:“什么?走,去红河。”
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杜玲站起来,拦住她:
“站住!老妹你怎么好意思?那么贪心?再说了,有这好事,能少得了我吗?明天去。”
杜珑撇撇嘴,重新坐下。夏林也讪讪地坐回椅子上。
黄政嘴角微微翘起,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你们这双胞胎姐妹花,心态越来越像了。不过,我喜欢。”
杜玲瞪了他一眼:“少贫嘴。”
杜珑也瞪了他一眼:“谁跟她像?”
林晓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拍大腿。
(场景切换)
下午两点,四号院。
杜玲和杜珑上楼午休了,林晓在客厅里看电视。
黄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远处的天空。夏林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塑。
“林子,”黄政突然开口,“你说,陆浩然会不会是红蛇组织的?他会不会就是红河负责人?”
夏林愣了一下:“政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黄政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的。”
夏林想了想:“有可能。他的职位,他的权限,他的关系网,都符合。但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黄政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路过客厅时,林晓正在看录像,画面里正是追悼会的场景。
他看到自己扶着那个老太太的画面,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上楼。
二楼主卧,杜玲正靠在床头看书,杜珑坐在电脑桌上。
黄政走进去,在她旁边躺下,握住她的手。
“老公,”杜玲放下书,“你是不是有心事?”
黄政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杜玲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窗外,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一只鸟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