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十分,边境丛林,离沼泽地五公里处的灌木丛中。
夜色浓得像墨,树冠遮天蔽日,月光完全透不进来。
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虫鸣声已经停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坤强组织的二十多个武装分子分散在灌木丛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的枪口朝外,手指搭在扳机上,每个人都在等待,都在恐惧。
成铭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看不到敌人,但他知道敌人就在那里——在黑暗中,在灌木丛里,在每一棵树后面。
“头,”成方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不能再跟了。他们已进入沼泽地,我们绕道雷区等他们。”
成铭放下望远镜,看了成方一眼。
成方是他最信任的狙击手,两人搭档十几年,从金三角到非洲,从非洲到金三角,出生入死无数次。
成方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你有把握通过雷区?”成铭的声音沙哑。
“还记得当年的教训吗?全军覆没!
要不是我俩是狙击手躲在树上,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爆炸、火光、惨叫、血肉横飞。
成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怎么办?”
成铭想了想:“我先跟坤大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看看坤大的意思。”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坤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坤强低沉的声音传来:“成铭,什么情况?”
成铭压低声音:
“坤大,蝎三进入沼泽地了。
我们跟还是不跟?进入沼泽地伤亡太大,如果不进就要穿过雷区。”
坤强沉默了几秒:“有没有发现红蛇的人?”
成铭说:“没有。但刚西边传来枪声,现在又停了。”
坤强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应该是红蛇的人交手了。
那就证明你们也有可能已被盯上。至于为什么华夏军人还不出手?我看不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你们退回来吧。反正蝎三带的货成份也不高,没了就没了。”
成铭愣了一下:“退?”
坤强说:
“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过了这阵再派人去内地重建袁家寨。
袁家子弟有几个在深市打工的小年轻躲过了那一劫,刚刚联系了我,愿意重新合作。”
成铭心里一松:“那太好了。行,我们撤。”
他挂了电话,转身对身边的兄弟们说:“坤大有令,撤!”
二十多人无声地站起来,准备沿原路返回。
但就在这时,成方猛地低喝一声:“蹲下!有情况!”
所有人同时趴下,枪口朝外,眼睛瞪得溜圆。
成铭趴到成方身边,压低声音:“发现什么了?”
成方的眼睛盯着夜视仪,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被包围了。除了沼泽地方向,三个方位都有人。”
成铭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确定?”
成方点头:
“我是狙击手,对危险感知超准。
而且鸟飞的方向也不对——受惊过的鸟第一反应是往上飞,而且翅膀扇动很急。”
成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左边是一片灌木丛,右边是一道浅沟,后面是沼泽地。
前面是密林,但那里肯定有埋伏。
“兄弟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保持战斗队形,寻找障碍物,匍匐前进。
战斗打响后,重火力掩护,其他弟兄往边境线冲,能逃一个是一个。”
他转向成方:“成方,我俩一人一侧,两把狙击枪,看能干倒几个。”
成方点头,无声地朝左边爬去。
(场景切换)
晚上十点二十分,雾云武警支队作战室。
大屏幕上,红点和蓝点交错分布。代表坤强武装的红点聚集在灌木丛中,像一群被困住的蚂蚁。
代表省反恐大队的蓝点从三个方向包围了他们,但距离较远,没有发动攻击。
代表蝎三的那组红点还在沼泽地里缓慢移动,已经有一半的红点消失了——不是被消灭,而是陷进了泥潭。
齐虹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闪过一行行数据。
她的表情凝重,眉头紧锁。
几个参谋也在忙碌,但气氛比之前紧张了许多。
黄政站在地图前,双手抱胸,目光盯着那些红点。
他已经在这里盯了整整一天,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眼神反而越来越锐利。
夏林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眼睛也盯着屏幕。
“支队长,”齐虹抬起头,“已向陈旭大队长传达进攻命令。”
黄政点点头,没有说话。
夏林突然指着屏幕:“政哥,看——坤强的人在往回移动。他们想撤?”
黄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近屏幕,盯着那些开始移动的红点。
他们移动的方向不是边境线,而是往回走——这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这个陈旭,怎么还不下进攻命令?”黄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出现了变化——代表省反恐大队的蓝点从三个方向同时出现,朝坤强武装包围过去。
但坤强武装的反应很快,他们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加速朝一个方向猛冲。
红点和蓝点开始重叠,枪声似乎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红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但同时,有两个红点移动得特别快——它们在半山腰上穿插,忽左忽右,像两条毒蛇。
而蓝点有两个突然熄灭。
“支队长,”
齐虹的声音发紧:“战况很激烈。你看那两个红点,是高手。
他们在半山腰上穿插掩护,反恐队员已牺牲两人了。”
黄政一拍桌子:“混蛋!”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了,夏铁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很亮。
他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这两个是狙击手。哇塞,高手呀!
你们看这红点的移动路线和停顿时间,这都是高手才有的素质。
这下反恐大队麻烦了!”
黄政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齐虹也瞪了他一眼。
夏林拉了拉他的袖子:“铁子,闭嘴!”
夏铁不服气:“不是,林子,这你都没看出来?”
夏林被他噎了一下:“我……哎,我看出来了能怎样?我又不能飞过去。”他突然眼睛一亮,“对呀,政哥——”
黄政说:“说。”
夏林指着屏幕:“铁子说的没错。你们看,蓝点没有人站出来与这两人对抗,这样下去不行,反恐大队会死伤惨重。”
黄政看向夏铁:“说说你俩的想法。”
夏铁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说:
“停止进攻。别轻易冒头和暴露自己的位置,就这样围住他们,等待狙击手支援。”
齐虹的声音又响了:“又一个反恐队员牺牲了。”
黄政深吸一口气,走回控制台前:“齐虹,连线陈旭大校、迟飞司令员。”
齐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窗口——左边是陈旭,右边是迟飞。
陈旭穿着一身作训服,背景是丛林,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锐利。
迟飞坐在军分区办公室里,身后是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陈大校,”黄政开门见山,“你有没有看到?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你有没有对策?”
陈旭的表情有些难看:
“我看到了。这帮臭小子,在我离开这两年松懈了。
对上世界级兵王就打脸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要把他们练废。”
黄政急了:“你在扒拉扒拉没完,人都死光了,你还拿个屁去练废!”
陈旭辩解:“不至于……”
黄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变得平静但不容置疑:
“表哥,这次听我的。你立即下令反恐大队停止进攻,潜伏包围,别轻易露头,等待支援。”
陈旭问:“妹夫,你想怎么办?”
齐虹又喊了一声:“又牺牲一个!”
黄政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陈旭,你大爷的!快下命令!”
迟飞也开口了:“陈大校,我也建议你先停下。”
陈旭没有再争辩,直接下了暂停进攻的命令。
大屏幕上,蓝点停止了移动,红点也停了下来。
那两个代表狙击手的红点也静止了,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
陈旭问:“妹夫,接下来呢?我这边没有这种兵王了。
预备队去了沼泽地另一头拦截蝎三等人。”
黄政没有理他,转向齐虹:“齐参谋,李见兵、陈乐在什么位置?”
齐虹调出卫星地图,指着屏幕上的一片山区:“快到这个山凹了。”
黄政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然后说:“给他们发定位,赶到这个山凹。”
齐虹一顿操作:“已发。”
“连线李见兵。”
齐虹快速连上李见兵的卫星电话:“李队,支队长电话。”
黄政接过话筒:“见兵,收到定位了?”
李见兵的声音沉稳:“报告支队长,已收到。”
黄政把省反恐大队与坤强武装对峙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如果让你们去支援,有没有把握?”
李见兵毫不犹豫:“有。保证完成任务。”
黄政说:“好。
现在你们赶到定位山凹等待直升机。
两架直升机到来后,你们派四人押着艾森、杰克上返回机。
你与陈乐带其他雪狼登机索降支援。”
李见兵:“是。”
黄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以后别带那么多俘虏回来。”
李见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明白。”
黄政挂了电话,看向齐虹。齐虹不等他问,直接说:
“支队长,就在你与李队通话时,两架武装直升机已起飞了。”
黄政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他对着屏幕上的陈旭和迟飞说:“陈大校,迟司令,先这样,保持联系。”
画面关闭。黄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夏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铁子,还真让你怀疑对了。”
夏铁一脸无辜:“啊?政哥,别,我什么也没说。”
夏林揭他老底:“怎么没说?你昨天不是怀疑省反恐大队的实力吗?”
夏铁支支吾吾:“我……我……你……”
黄政和齐虹哈哈大笑。
笑声在作战室里回荡,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但笑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大屏幕上。
那些红点还在静止,那些蓝点也在等待。
直升机还在路上。
(场景切换)
晚上十点四十分,边境丛林某处山坳。
夜色深沉,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零碎的光斑。
李见兵带着雪狼突击队的十一名队员,趴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每个人的身上都盖着伪装网,与夜色融为一体。
“队长,”陈乐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直升机还有多久到?”
李见兵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
陈乐“嗯”了一声,不再问了。
他把狙击枪架在面前的一块石头上,瞄准镜对准了远处的天空。
夜视瞄准镜里,天空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李见兵掏出卫星电话,给黄政发了一条信息:“支队长,已就位。等待直升机。”
几秒钟后,黄政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李见兵把电话收好,继续盯着天空。
远处,隐约传来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
(场景切换)
晚上十一点,边境丛林,坤强武装的包围圈里。
成铭趴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他的枪口对准了前方,但看不到任何目标。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他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成方趴在他左边二十米处,狙击枪架在一个树杈上,瞄准镜对准了山坡上的一个方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均匀。
“成方,”成铭压低声音,“你估计他们有多少人?”
成方想了想:“至少五十个。三个方向都有,我们被包围了。”
成铭沉默了。五十个华夏特种兵,他们这二十多人,根本不是对手。
但他不能投降,也不能死。他还有兄弟,还有坤大交给他的任务。
“等他们进攻。”成铭说,“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成方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瞄准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远处山坡上,一个黑影在移动。
不是士兵,是直升机。一架武装直升机,从远处飞来,旋翼的声音越来越大。
“头,直升机!”成方喊道。
成铭抬头,也看到了那一架直升机。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武直不是来打他们的,是来送人的。
(场景切换)
晚上十二点十分,离战场五公里丛林上空。
一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树冠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第一条绳索抛下,李见兵抓住绳索,双脚一蹬,身体快速下滑。
不到三秒,他就落在了地上,单膝跪地,举起步枪,警戒周围。
接着是陈乐,然后是其他队员。
不到一分钟,八个人全部落地。
直升机收起绳索,调头飞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见兵打了个手势,八个人无声地散开,朝坤强武装的包围圈方向移动。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脚步轻如狸猫,在密林中穿行,像八只恶狼。
“各组注意,”
李见兵对着耳机低声说:
“目标在前方两公里处。
省反恐大队从三个方向包围,我们从正面突袭。
狙击手抢占制高点,其他人跟我上。”
耳机里传来一声声低沉的“收到”。
八个人加快了速度。
(场景切换)
晚上十二点二十分,武警支队作战室。
大屏幕上,代表雪狼突击队的蓝点正在快速移动,朝坤强武装的包围圈方向接近。
代表省反恐大队的蓝点已经停止了进攻,潜伏在三个方向。
代表坤强武装的红点聚集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黄政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目光盯着那些移动的蓝点。
他的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齐虹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搭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接收新情报。
夏林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眼睛也盯着屏幕。
夏铁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支队长,”齐虹轻声说,“雪狼距离目标还有一公里。”
黄政点点头,没有说话。
夏铁突然开口:“政哥,你说李见兵他们多久能解决战斗?”
黄政看了他一眼:“十分钟。”
夏铁笑了:“我赌五分钟。”
夏林瞪他:“你赌什么赌?这是打仗,不是赌球。”
夏铁耸耸肩,不说话了。
大屏幕上,蓝点和红点的距离越来越近。
(场景切换)
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作战室。
“雪狼已就位。”齐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黄政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些蓝点。它们已经分散在坤强武装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比省反恐大队更小的包围圈。
“李见兵,”黄政拿起话筒,“动手。”
电话那头,李见兵的声音沉稳:“收到。”
大屏幕上,蓝点同时移动,朝红点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