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雾云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白线。
黄井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文件摊开着,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尤刚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里面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记住。
他的心跳得很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板,”尤刚的声音有些发干,“公安局与武警联合大行动,周建副局长和治安大队田自在队长被逮捕了。”
黄井生的手指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尤刚,目光冷得像冰:“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汇报?”
尤刚的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老板,我也是刚刚从治安大队一位老乡嘴里得知的。
他还说田队长在治安大队的党羽,在宿舍睡觉时,都被陈明副局长带领武警一个一个叫醒,全抓走了。”
“砰!”
黄井生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这个黄政,他想干嘛?”
他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这么大的事,不通知常委会?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尤刚后退了一步,不敢接话。
他最近经常见自己老板失态。在他的记忆里,以前黄井生永远是那个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的市委书记,即使生气,也只是冷着脸,从不大声吼叫。
但自从黄政书记来了后,他像变了个人。
“立即通知在岗常委,半小时后在一号会议室开会。”
黄井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压抑的怒火。
尤刚赶紧点头:“是,老板。”
他转身要走,黄井生又叫住他:“等等。”
尤刚回头。
黄井生盯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公安局那边,还有谁参与了?”
尤刚想了想:
“秦政、肖尚武、陈明、周爽,还有武警支队的一大队钱大队长。
据说……黄政书记亲自在武警支队坐镇。”
黄井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摆摆手:“去吧。”
尤刚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口,他站了一会儿,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深吸一口气,回到自己的秘书位,开始打电话通知各位常委。
办公室里,黄井生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楼下院子里,几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着。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周群发来的信息:
“老黄,我哥被抓了?你想想办法。”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阳光中盘旋上升,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周建被抓,田自在被抓,阿四肯定也跑不掉。
这些人,知道太多事了。
如果他们开口,他黄井生的下场,不会比澄江省的白敬业好多少。
他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李慧灵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秘书曹茵茵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走到她背后,突然开口:“市长姐姐,你在看什么?”
李慧灵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转过身,瞪了曹茵茵一眼:“你个死丫头,你想吓死我。”
曹茵茵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
“我去黄政书记办公室,只有巫秘书在处理文件。
巫秘书说,黄书记去武警支队了。”
李慧灵转过身,又看向窗外。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丫头,你看,雾云的天越来越晴了。”
曹茵茵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阳光明媚。
她歪着头,想了想:
“姐,尽打哑谜。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李慧灵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呀。来到雾云快两年了,雾云的经济一点改变都没有,我急呀。
可是这环境,让我这个经济学博士也施展不开。
投资人一考察完,就找借口离开……现在,终于看到一点希望了。”
曹茵茵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心疼。
她知道李慧灵有多难,一个女人,在男人主导的官场里打拼,还要面对黄井生那个老狐狸的掣肘。
这两年,她熬得太苦了。
“这黄书记,”
曹茵茵的声音轻快起来:
“又年轻,又帅气,又有能力。
可惜已经结婚了!我偷偷在四号院见过他老婆,好漂亮。”
李慧灵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丫头,你在府城长大,没听说过府城圈小诸葛吗?”
曹茵茵摇摇头: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管那么严,都不让我出门。
我都没朋友了。
要不是你是我妈闺蜜,她也不能让我来这上班。”
李慧灵笑了:
“黄书记的妻子就是府圈里小诸葛的双胞胎姐姐。
还有明知道我是你妈妈闺蜜,你还叫我姐。”
曹茵茵理直气壮:“各论各的。我就喜欢叫你姐。”
李慧灵无奈地摇摇头:“随便你吧。但要注意场合,毕竟你是我的秘书。”
曹茵茵点头:“我又不傻。”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曹茵茵走过去,拿起话筒:“喂,市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尤刚的声音,客气而急促:
“曹秘书,我是尤刚。
李市长在吗?请帮忙转达——半个小时后,也就是下午三点,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开会。”
曹茵茵应了一声:“好的,尤秘书,再见。”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着李慧灵:“姐,半小时后开常委会。议题没说。”
李慧灵看了看手表——两点三十五。她皱了皱眉:
“这么急开常委会,难道是因为今天的抓捕行动?”
曹茵茵问:“姐,你去吗?”
李慧灵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去。当然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依旧湛蓝,阳光依旧明媚。
(场景切换)
下午三点,市委一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盆绿植,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欣赏。
顶灯全开着,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常委们陆续到齐,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声交谈,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黄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穿着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刚从武警支队赶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
夏林没有跟进来,在休息室等候。
巫郎郎坐在后排的记录员位置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费妮坐在黄政旁边,穿着一身深灰色套装,头发盘起来,表情严肃。
她看了黄政一眼,压低声音:“黄书记,今天这会是冲你来的。小心点。”
黄政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李慧灵坐在黄井生左手第一个位置,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
冯琳坐在费妮对面,低头看文件。
林梅坐在靠后位置,也在看文件。卞锋闭着眼睛养神,迟飞还没到。
三点整,黄井生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脸色阴沉,步伐很快。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会议桌,在黄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成志力不在,他的位置空着。迟飞还没来。黄井生皱了皱眉:“迟司令呢?”
尤刚从后排站起来:“黄书记,迟司令在路上,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迟飞走进来,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少将军衔闪闪发光。
他看了黄井生一眼,淡淡地说:“对不起,路上堵车。”
黄井生没有追究,摆摆手:“坐吧。”
迟飞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黄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黄井生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今天临时召开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公安局今天上午的大规模抓捕行动。”
他的目光落在黄政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黄政同志,你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事先向常委会汇报?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政身上。
黄政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黄书记,今天的行动是联合巡视组和公安局联合部署的,涉及多名在任公安干警的违法犯罪问题。
为了防止泄密,行动前只有我和秦政同志知道具体方案。
这是必要的保密措施,不是不向常委会汇报。”
黄井生的脸色更难看了:
“保密?在你眼里,常委会的同志都是不可靠的?”
黄政看着他,目光平静:
“黄书记,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事实是,周建副局长在公安系统经营多年,他的关系网遍布全市。
如果走漏了风声,今天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落网。”
李慧灵放下茶杯,开口了:
“黄书记,我插一句。公安局的行动,是为了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
黄政同志作为公安局长,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决定行动方案。
至于事后汇报,我觉得可以理解。”
费妮也跟上:
“我同意李市长的意见。打击犯罪,保密是第一位的。
黄政同志的做法,没有问题。
再说了,也不是每个常委都是可靠的,成志力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黄井生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看向卞锋,卞锋闭着眼睛,没有表态。
他又看向冯琳,冯琳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
林梅也没有说话。迟飞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像在看戏。
“卞书记,”黄井生点名了,“你的意见呢?”
卞锋睁开眼,慢悠悠地说:
“黄书记,我对公安业务不太熟悉。
但我觉得,打击犯罪总是好事。
至于程序问题,可以事后补嘛。”
黄井生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他赢不了。
李慧灵、费妮、迟飞都站在黄政那边,卞锋态度暧昧,冯琳和林梅虽然没表态,但她俩肯定支持黄政,他自己的阵营已经败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个会再开下去只有丢人的份,“这件事,下不为例。散会。”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伏明礼跟在后面,脚步很快。成志力不在,他的阵营又少了一票。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李慧灵经过黄政身边,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黄书记,干得好。”
黄政点点头:“谢谢李市长。”
费妮也走过来,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走了。
迟飞经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走了。
黄政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巫郎郎走过来,低声说:“老板,回办公室?”
黄政站起来:“回武警支队。”
(场景切换)
下午三点半,边境线附近,迷雾谷。
这里是一片地势低洼的山谷,常年雾气弥漫,因此得名“迷雾谷”。
谷中植被茂密,藤蔓缠绕,地面潮湿泥泞,到处是积水的坑洼。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高大的乔木和灌木,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李见兵带着雪狼突击队,经过几个小时的急行军,终于到达了预定位置。
他趴在山坡上的一片灌木丛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山谷的地形。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但这对伏击者来说,反而是有利条件。
陈乐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卫星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红点。
那些红点还在静止,距离大约二十公里。
“队长,”
陈乐压低声音:
“就这里了。这是从边境线到红河的必经之路,蛇王的雇佣兵如果想快速穿越丛林,一定会走这条道。”
李见兵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各组分散隐藏,两组狙击手找好位置。
大家抓紧时间吃点东西,轮流休息。”
陈乐把命令传了下去。十个队员无声地散开,消失在浓雾中。
两组狙击手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树,用伪装网盖住自己,架起了狙击枪。
李见兵靠在一棵大树后面,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陈乐,自己吃另一半。
两人默默地嚼着,谁也没有说话。
陈乐吃了几口,突然问:“队长,今晚我们的对手是红蛇的雇佣兵,听说很强。”
李见兵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战士特有的自信:“怎么?你怕?”
陈乐“切”了一声:“我会怕?我是担心他们不走这条道。”
李见兵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别担心这个。今天他们人多,又都是高手,你们两组狙击手要充分利用地形交叉点杀。
他们肯定也有狙击手,告诉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站起来,走到山坡边缘,望着浓雾弥漫的山谷。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
“这是我们回国后第一场大战,别给我丢人。
我们要对得起杜老的征召,对得起雪狼的称号,对得起肩上那颗五角星。”
陈乐站起来,立正:“是,队长。”
他转身,对着隐蔽在各处的队员们低声说:“兄弟们,都听到了吗?”
浓雾中,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回应:“收到。”“收到。”“收到。”
李见兵重新趴下,举起望远镜,盯着山谷的入口。
雾气在流动,像一条白色的河。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天色渐渐暗了。雾越来越浓。
(场景切换)
下午四点,武警支队,地下审讯室。
秦政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案卷。肖尚武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录本。
麻三坐在审讯椅上,右腿打着石膏,脸色苍白,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一些。
他已经交代了刘海案的全部细节,也提供了周建指使他的录音和转账记录。
秦政合上案卷,看着麻三: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
如果属实,算你立功。
如果说谎,后果你知道。”
麻三连连点头:“不敢不敢。秦局长,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秦政站起来,对警卫说:“把他带下去,看好。”
警卫上前,把麻三架起来,拖出审讯室。
肖尚武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秦局,周建那边什么时候审?”
秦政想了想:“不着急,等黄局回来。他亲自审。”
两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周爽正站在那里。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表情很坚定。
“秦局,”她开口,“我想见见周建。”
秦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现在是重犯,不能随便见。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周爽摇摇头:“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秦政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她:“这是探视证。十分钟。”
周爽接过纸,郑重地点头:“谢谢秦局。”
她转身,朝关押室的方向走去。
(场景切换)
下午五点,武警支队作战室。
黄政从市委赶回来,直接走进作战室。
齐虹已经休息好了,正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
夏林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支队长,”齐虹站起来,“一切正常。三方都没有移动。”
黄政点点头,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迷雾谷的位置,那里是雪狼突击队的潜伏点。
“齐参谋,联系李见兵,问他那边情况。”
齐虹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大屏幕上出现了李见兵的实时画面——他趴在灌木丛后面,脸上涂着油彩,眼睛盯着前方。
“支队长,”李见兵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雪狼已就位。一切正常。”
黄政点点头:“注意隐蔽。天黑以后,蛇王的人可能会行动。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
画面关闭。黄政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最后一抹红光像血一样刺眼。
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