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很可能是团伙作案。
甘小宁接过话头,眉头拧着,
我们还打听到,这一家是三口人,有男有女,很有可能是惯犯。班长一个人跟上去,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姜磊和姚文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姚文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背对着他们开口:
食堂给你们留了早饭,赶紧去吃。熬了一宿,身体扛不住。
教导员,我们不累。
成才往前站了半步,眼神坚定,
我们三个申请参加行动。三多是因为我们才…… 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去。
甘小宁和马小帅同时往前站了一步,三个人站成一排,腰杆挺得笔直。
姜磊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我和教导员马上向上汇报,申请扩大侦查范围,协调地方公安,
最快速度支援三多。你们的申请,我会一并报上去,但得等上级批准。现在,先去吃饭,休息。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动。
这是命令。 姜磊的声音沉下来。
三个人齐声应道,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马小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姜磊和姚文彬两个人。
姜磊抓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脸上散开。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闷闷的:
老姚,这事不能压。一个学员,外出未归,疑似跟踪人贩子团伙,深入不明区域,这已经不是区队能处理的了。
姚文彬点点头,把桌上的花名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必须报。而且要快。三多那孩子,本事是大,但对方是团伙,又在人生地不熟的山里,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你说他图什么呢。 姜磊掐灭了烟,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好好的假,买完药回来不就完了,非要一个人跟上去。
他要是不跟上去,那就不是许三多了。
姚文彬苦笑了一下,那孩子的性子,你我都清楚。看见了,就不可能不管。
姜磊没再接话,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系值班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姜磊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利落:
喂,系值班室吗?我是步兵指挥信息工程综合专业区队长姜磊。
紧急情况,我们区队一名学员外出未归,疑似跟踪人贩子团伙进入山区,情况不明,需要立即向院领导汇报。对,非常紧急。好,我等你们电话。
挂了电话,姜磊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院保卫处。
保卫处吗?我是学员队姜磊。
我们队一名学员昨天下午外出未归,手机关机。我们初步排查,怀疑他在城南药材市场附近发现人贩子踪迹,独自跟踪进入山区。
对,需要你们立刻调阅城南片区的监控,配合地方公安查找。学员基本信息我马上发过去。好,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
姜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姚文彬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自己也坐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电话响了。
姜磊一把抓起来,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挂了电话,他看向姚文彬,声音沉得像石头:
院里已经报上去了,校领导亲自协调市公安局,成立联合行动组。地方公安已经出动了,往城南山区方向搜。院领导指示,我们全力配合,随时待命。
姚文彬站起来,整了整军装,语气坚定:
那就等命令。三多那孩子,能力那么强,不会有事的。
姜磊没说话,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远处的山影在晨光里慢慢清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整个上午,许三多像一道影子,在村子周围的山林里无声地移动。
他从村东头摸到村西头,又从村尾绕回村口,每一户人家的院子、每一扇窗户、每一条狗的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趴在村北的一处高坡上,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下看,目光扫过村子里每一个走动的人。
村里的年轻女人。
他数了数,村子里能看到的年轻女性,一共十七个。
每一个走路都低着头,脚步匆匆,眼神麻木。
有几个拄着拐,腿明显有旧伤;有几个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哭了,她们就机械地拍两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一个女人,看着二十出头,在井边打水。
她的左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
打满水,她拎着桶往回走,路过一个土墙的时候,飞快地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极淡的、快要熄灭的期盼。
没有一个是本村的。
口音南腔北调,四川的、河南的、云南的、山东的,凑在一起,像个人口博览会。
许三多趴在村外山坡的灌木丛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融在一起。
中午的时候,他绕到了村后的一片小树林里,离那对人贩子夫妻住的院子只有三十步远。
院墙不高,里面的说话声能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老张的人就到了,这批货六个,加上上回那个白裙子的,一共七个。 男人的声音带着算计,能卖不少钱。
那个白裙子的不好弄,性子烈,昨天咬了我一口。 女人的声音尖细,得饿她两天,饿老实了再出手。
饿什么饿,饿瘦了卖不上价。 男人啐了一口,打一顿就老实了。上回那个跑了的,不就是打断一条腿就服了?
也是。 女人嘿嘿笑,这村里好,跑不出去。
对了, 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前天来的那个,找到了吗?
找个屁。 女人啐了一口,
那小子邪门得很,被抓住了还能跑,伤了咱们三个人,其中一个到现在还躺着呢。村长带人搜了一整天,连山影子都没摸着。
邪门。 男人皱了皱眉,一个人,赤手空拳,被五六个人按住了还能跑?还伤了三个?
谁说不是呢。 女人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后怕,
要不是二丫举报得及时,那小子说不定真能把人救走。二丫说了,那人问她想不想走,她当场就喊了人。
二丫懂事。 男人笑了一声,
来了三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早就认命了。这种的,比咱们自己人还靠谱。
那是。 女人得意地哼了一声,
在这村子里,跑不掉的。来了就是这儿的人,认命了,比谁都忠心。
许三多趴在灌木丛里,指尖扣着泥土,指节泛白。
他听明白了。
这个村子,从村长到每一户人家,都是人贩子的帮凶。
他们买媳妇,生孩子,把人困住,跑了就追回来打断腿。
被拐来的女人,待久了,有的就认命了,有的甚至反过来帮着村里人,举报来救人的。
他还注意到,村子里有几户人家,门窗紧闭,烟囱不冒烟,门口也没有农具。
他怀疑那几户可能是人贩子的同伙,专门负责看押和转运,但他无法确认。
更让他警惕的是,整个村子现在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村口的老头比平时多了两个,牵着狗,来回溜达。
村里的男人,时不时聚在一起嘀咕什么,眼神时不时扫向村外的山路。
他又听到了一段对话。
上回那个来救人的,真跑了?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应该是村里的人。
跑了。 人贩子男人的声音,被我们追了两座山,最后跳崖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是摔死了。
那他还会不会带人回来?
回来? 人贩子男人嗤笑一声,
这山里,他自己都出不去,还带人?再说了,就算他带人来,咱这村子,家家户户一条心,他能救走几个?
许三多慢慢缩回灌木丛里,背靠着一棵树干,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
目光沉定,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轻举妄动。
对方是团伙,整个村子都是帮凶,三十几户人家,青壮男人至少有二十个。
他一个人,硬闯就要下狠手,那样会违规。
而且明天还有人来接头,那才是大鱼。
他需要等。
等接头的人来,等人贩子放松警惕,等外面的支援赶到。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距离他离开军校,已经过去了二十二个小时。
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铅笔,快速在纸上画着 ,村子的地形图,
每一户的位置,村口的哨位,可能关押人的房间,后山的逃生路线,接头的人可能来的方向。
画完,他把小本子揣回兜里,目光扫向村后的大山。
山影连绵,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身后的密林里。
他需要找一个更好的观察位置,一个能看到整个村子、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然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