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想进去的可不止我一个。”
听到这里,我直接挂了电话。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陈正年清楚我的软肋,先拿瞎哥说事,又提起我爸,句句都是冲着我来的,再问下去,我只会顺着他的思路走。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手心里全是汗。
红姐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朝楼下看了几眼。
旅馆对面有间修车铺,两个工人蹲在门口吃饭,巷子里没什么动静,也看不到可疑的人。
合上窗帘以后,红姐回到床边,拿起了烟盒。
“你猜,会是谁把风声漏出去的?”
我看向红姐。
“第三把钥匙才拿到多久,陈正年怎么就知道了?”
这件事,我也一直没想明白。
山上就那么几个人。
消息不会是老默送给陈正年的,真要这么做,他早就把钥匙交出去了,根本没必要等到今天。
顾长林也没这个理由。
斗了这么多年,两边手底下死过不少人,钥匙落到别人手里,顾长林还能想办法拿回来,可要是落到陈正年手里,麻烦只会更大。
小东哥是我亲表哥。
至于红姐,更不可能。
这么算下来,剩下的只有陈三火和秦怀礼。
我抽出一根烟,打了两下火才点着。
“秦怀礼。”
红姐靠在桌边看着我。
“你觉得是他?”
“他的嫌疑最大。”
“可他临走前,还提醒过你别信太多人。”
“就是这句话,才让他更可疑。”
吐出一口烟,我盯着烟头看了一会儿。
真想提醒我,他不会把话说的这么模糊。
秦怀礼留下那张纸,就是想让我自己猜。
只要我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有问题,这办法算不上多高明,可碰上眼下这种情况,还真有用。
有时候,想的越多,越容易把自己逼进死路。
红姐把写满字的纸折了起来。
“也可能是秦怀礼带去的那些人。”
我抬起头,看着红姐。
“他下山的时候,身边不是还跟着几个手下吗,那些人未必全跟他一条心。”
这种可能,确实不小。
在广州混了这么多年,秦怀礼手下的人换过不少,他能往别人身边安插眼线,别人一样能往他手底下塞人。
三把钥匙已经凑齐的事,陈正年知道,可瞎哥手腕受伤的事,他却不清楚,这说明他收到的消息并不完整。
山上有人给他送信。
瞎哥那边,也有人在给他报信。
陈正年只是把两边的消息拼到了一起。
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再猜也没用了,该知道的,他现在都知道了。”
“那南库你还去不去?”
“去。”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红姐没再劝。
瞎哥在他们手上,我根本没法躲,就算没有瞎哥,南库我也早晚得进去。
我爸的死、白云仓那笔旧账、张明生带走的孩子,还有那批从来没人见过的东西,全都跟南库有关。
不亲自进去看一眼,这件事永远过不去。
红姐伸手把我面前的烟盒拿走。
“去可以,可不能照着他们安排的路走。”
“老默给的路线,也不能全信。”
“怎么,你连老默也开始怀疑了?”
“不是怀疑。”
我拿过桌上的纸,在背面随手画了几个圈。
“只是不能把自己的命,全交到别人手里。”
秦怀礼留下的那张纸条,不管是挑拨还是提醒,有句话确实没说错。
知道南库的人,太多了。
可偏偏这些人,每个人都只肯说一半。
钥匙的事,老默知道,当年的旧案,顾长林知道,我爸的事,陈正年知道,至于那个孩子,秦怀礼也知道。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人肯痛痛快快的说清楚。
我手里的笔忽然停了下来。
鹰眼。
我猛的站起身,身后的椅子擦过的面,发出一声响。
红姐被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
“鹰眼还在陈三火手里。”
山上动手之前,我把鹰眼交给陈三火保管。
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放走秦怀礼,接着老默又带我们去看钥匙,忙乱之中,我竟然把鹰眼忘在了脑后。
下山的时候,陈三火也一个字没提。
红姐皱起了眉。
“他怎么没还给你?”
“可能……忘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鹰眼不是普通东西。
它有什么用,陈三火亲眼见过,也知道它和金鹰有关,凭他的脑子,不可能连这件事都忘了。
红姐坐直身子。
“要不要找他,把东西拿回来?”
我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顾长林让我关机躲两天,现在给陈三火打电话,不就等于告诉别人,我们还在广州吗?”
“可刚才陈正年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
“所以这个号码不能再用了。”
拆开手机后盖,我先拿出电池,又把电话卡抽出来,分别装进两个口袋。
红姐一直看着我的动作。
“陈正年能找到这个号码,看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也说明我们住的这个的方,未必安全。”
红姐没再多说,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带的衣服本来就不多,没用几分钟,便全都塞进了袋子里。
坐在床边,我没有动,脑子里想的还是鹰眼。
鹰眼还在陈三火手上。
可那只金鹰,到底在哪?
得到金鹰的消息以后,所有人都认准了一个的方,都觉得我爸把它藏在老家。
地窖被我们挖开了,箱子也搬走了,就连老屋里能找的的方,都已经翻的差不多。
可箱子里根本没有金鹰,只有一些跟旧案有关的东西。
现在想来,地窖里的箱子很可能只是个幌子。
我爸故意留下这条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回了老家,大家只顾着盯住箱子和钥匙,却没人想过,金鹰或许藏在别的的方。
红姐系紧袋口,见我还坐在那里,抬脚碰了碰我的腿。
“又想什么呢?”
“金鹰可能在南库。”
红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鹰眼能找金鹰,三把钥匙能开南库,这两样东西看着没关系,可说不定,本来就是一套。”
“你的意思是,钥匙只能开门,进去以后,还得靠鹰眼找真正藏东西的的方?”
“有这个可能。”
南库那么大,里面不可能只有一间仓房。
当年留下三把钥匙,也未必只是为了开同一把锁。
那只金鹰,可能是一件信物,也可能藏着什么编号,甚至能靠它找到南库里某个从来没人发现过的的方。
想了一会儿,红姐才开口。
“这么说,陈三火把鹰眼留下,就不是小事了。”
我没有接话。
现在还不能断定,陈三火一定有问题。
他跟顾长林认识多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办事却从不糊涂,他留下鹰眼,可能是顾长林安排的,也可能是老默交代过什么。
但还有一种可能。
金鹰到底藏在哪,陈三火早就知道。
走到门边,我贴着门听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人拖着行李经过,脚步很慢,一直走到楼梯口才停下。
红姐把声音压的很低。
“现在去哪?”
“先换个的方,再想办法联系小东哥。”
“让他去找陈三火?”
“不行。”
我摇了摇头。
小东哥脾气太急,要是让他知道鹰眼被陈三火扣下,肯定会不管不顾的找上门。
现在连谁能信都还没弄清楚,要是先跟陈三火翻脸,只会白白让陈正年占便宜。
红姐看着我。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老默。”
两天后去南库,老默肯定会露面。
到了那个时候,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鹰眼。
陈三火要真是忘了,自然会把东西还给我,可要是拿不出来,那鹰眼多半已经被送去了别的的方。
我拎起袋子,刚准备开门,红姐却伸手按住了我。
“昭阳,还有一个人。”
“谁?”
“刚才打电话的陈正年。”
红姐抬手指了指被拆开的手机。
“三把钥匙的事他知道,可鹰眼他连问都没问,你说,他是真不知道有鹰眼这个东西,还是……他根本就不需要?”
站在门口,我没动,后背慢慢冒出一层冷汗。
陈正年如果不知道鹰眼,那山上给他传消息的人,就接触不到真正的秘密。
可他要是知道,却偏偏不问,那事情就麻烦了。
金鹰,很可能已经落在他手里。
他现在缺的,只有打开南库的三把钥匙。
还有一种可能,金鹰从头到尾都在南库里面。
我刚想开口,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手机电池明明已经被我拆了下来。
我和红姐同时转头,看向桌面。
响的是旅馆房间里的座机。
只响了两声,座机便停了。
还不到三秒,我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以后,我才反应过来,刚才拆掉的是红姐的那一部。
我的手机一直装在外套内袋里,刚才只顾着想事情,根本没注意。
屏幕上的号码,我很熟。
来回看了两遍,我死死抓紧了手机。
那是老家的座机号码。
这个时候,妈妈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我按下接听键。
“妈?”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只能听见一阵风声。
我心里一紧,又喊了一遍。
“妈?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你说话啊!”
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拿起听筒。
不是妈妈。
是个陌生男人。
“昭阳。”
我的手一下抓紧了手机。
“你谁啊?”
男人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把三把钥匙放到大岗桥头第一个垃圾桶里,我保证,你妈妈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