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他面前,把那张写着南库威胁的话摊开。
“你瞧,这才叫威胁,你刚才说的那些,顶多算嘴硬。”
秦怀礼把脸别到一边。
我盯着他,继续说道。
“他们说我晚一步,就断一只手,可没说断谁的,瞎哥只是衣服留在这儿,人未必还在原的。”
顾长林点了下头。
“人质肯定会换地方。”
“所以现在赶去南库,看到的也未必是瞎哥。”
那张纸,被我攥成了一团。
“他们就是想让我慌。”
红姐轻声问道。
“那你慌不慌?”
我看着她。
“慌。”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停了一会儿,我才接着说。
“可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红姐没再问,只从我手里拿过瞎哥的衣服,仔细叠好。
“衣服我拿着。”
我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她拿着这件衣服,就是在替我记着这笔账。
抬头看了看天,老默眯起眼睛。
偏门外的光还不算亮,应该没到早上最热的时候。
“从旧水渠走,半个钟能到南库,可进去以后,能不能出来就难说了,水线既然响过,里面肯定有人动了手脚。”
顾长林走到我身边,声音依旧很稳。
“昭阳,既然这样,大家先回去歇着吧。”
“现在去南库也是白跑,不如养足精神,等两天后再去。”
小东哥顿时不乐意了。
“顾叔,那瞎哥呢?不管了?”
顾长林看着他。
“你现在冲过去,是去救人,还是去送人?”
嘴唇动了几下,小东哥没能接上话。
陈三火也开了口。
“他们只留衣服,不留血,就是想让我们今晚乱起来,人一乱,手里有枪也没用。”
从陈三火嘴里说出来,小东哥总算听了进去。
老默点点头。
“南库不是普通仓库,三道锁只是入口,里面还有水闸、暗格和回潮井,什么都没准备就进去,死的很快。”
我看向他。
“老默叔,你要准备什么?”
“图。”
“你手里不是有底图吗?”
“那是旧图。”
指了指铜铃,老默皱起眉头。
“水线还能响,说明这些年有人修过南库,旧图只能让人少走死路,破不了这个局。”
顾长林说道。
“十三行那边,我找人去查。”
红姐马上接了一句。
“我跟姐姐在十三行熟,这事我可以问。”
我摇摇头。
“不能动你们的人。”
红姐转头看我。
我低声说道。
“他们约我去十三行,肯定知道你和姐姐在那边做生意,你一开口问,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上钩了。”
想了一下,红姐点点头。
“行,那我不问。”
小东哥拍了拍胸口。
“我去,这总行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
“你去更显眼。”
“不是,我怎么就显眼了?”
红姐淡淡的说道。
“你走路那架势,一看就是去收保护费的。”
小东哥当场愣住。
陈三火居然笑了一声。
我也差点没忍住。
这种时候,还能让红姐一句话堵的没声,小东哥也算立了功。
顾长林接着说道。
“十三行那边,我安排外面的人盯着,不接触,也不打听,只看十二点前后谁在清场,谁在高处等人,谁又在路口换车。”
我点了点头。
“好。”
老默说道。
“我回去重新画线,把旧水渠能走和不能走的位置标清楚,还有你身上那把钥匙,不能再露出来。”
说完这话,他往我胸口看了一眼。
“钥匙里出现一个张字,这事不对,张明生当年带走的,可能不只是第二把钥匙。”
“那还有什么?”
“人。”
老默只说了这一个字。
我心头顿时一紧。
当年被我爸救出来的那个孩子,后来交给了张明生。
既然第三把钥匙里有张明生留下的字,那那个孩子呢?
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眼前这个局里,有没有他?
秦怀礼忽然压低声音。
“别查那个孩子。”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秦怀礼立刻闭上了嘴,可这时候闭嘴,已经晚了。
顾长林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秦怀礼咬紧牙关。
“不知道。”
小东哥抬起手就要动。
我再次把他拦住。
“先别急。”
盯着秦怀礼,我慢慢说道。
“你越不让我查,我就越要查。”
秦怀礼抬起头,这一次,他怕的已经不是钥匙,而是我真会继续查下去。
这一点,老默也看了出来。
他沉声说道。
“先离开这儿。”
我们沿原路退回偏门。
最后进来的是短发女人,她把铜铃拆下来,用布仔细包好。
偏门关上以后,巷子里的光彻底没了,石廊重新暗下来,我脑子里却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南库要去。
十三行也要看。
瞎哥得救。
我爸留下的旧账,同样得翻出来。
所有事情堆在一起,逼的人根本喘不过气。
可被逼的次数多了,人也就知道该怎么还手了。
回到石廊中段,秦怀礼的几个手下还蹲在墙边。
看见我们回来,他们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东哥在后面推了秦怀礼一把。
脚下踉跄了两步,秦怀礼差点摔倒。
外面的痕迹,陈三火让人去清理,撤退的路线,则由顾长林重新安排。
老默把短发女人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
站在我身边的红姐,怀里依旧抱着瞎哥的衣服。
看着那件衣服,我轻声说道。
“瞎哥不会有事。”
红姐没有犹豫。
“你说的,我信。”
我转头看她,她也正看着我。
只这一眼,我心里便安稳了不少。
以前我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能一个人扛。
后来我才明白,有个人陪着你扛,不会让你变弱,只会让你撑的更久。
顾长林走了回来。
“出去以后换两次车,回去都好好睡一觉,手机别乱打,家里的电话线也别用。”
小东哥问道。
“那我们怎么联系?”
顾长林递给他一张纸。
“用公用电话,三短一长,没人接就马上走。”
小东哥低头看着纸。
“搞的跟地下党似的。”
陈三火说道。
“你要喜欢明着来,我给你脖子上挂块牌子,上面写昭阳表哥。”
小东哥赶紧把纸揣好。
“那还是地下党吧,挺好。”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胸口憋着的那口气,也跟着松了一点。
可这口气刚松下来,小东哥便抬手指向秦怀礼。
他回头看着我。
“昭阳,这个老匹夫怎么弄?”
秦怀礼抬起头,脸色灰的厉害。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已经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了。
陈三火的人能看住他。
顾长林能接着审他。
我也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以后再也开不了口。
我正准备说话,老默却先开口了。
“昭阳,把他放了吧。”
我转头看向老默。
小东哥也愣了一下。
“放了?老默叔,你没说错吧?这老匹夫刚才还想抢钥匙!”
老默看着秦怀礼,声音压的不高。
“他不算坏人,最多就是替别人跑腿办事。”
秦怀礼猛的抬起头。
这一刻,他看老默时的慌张,比刚才看到第三把钥匙还要明显。
我没有出声。
因为我已经听懂了,老默不是在替秦怀礼求情。
他是在提醒我,秦怀礼的身后,还有一个真正下命令的人。
那个人,也一定会在南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