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又传来一声喊。
“刘所,快点!”
刘所把手电往木箱里一扫。
“能拿多少拿多少。”
民警立刻脱下外套,把账本往里面包。
油纸一拆,霉味散开。
那些册子一本挨一本,封皮发黑,边角却保存得很好。
我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第一页写着船号。
第二页写着名字。
第三页写着钱。
我只看了三行,就合上了。
这东西不是账。
这是命。
谁的名字在上面,谁就睡不踏实。
张明生还蹲在空墙前。
他用手摸着那一道拖痕,嘴里不停念。
“铁柜不该走。”
“金鹰不该走。”
我盯着他。
“张叔,你刚才说希望里面的东西还在,是什么意思?”
张明生抬头看我。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清醒。
“铁柜有两层。”
刘所立刻回头。
“说清楚。”
张明生咽了口唾沫。
“外面放金鹰,里面放人名。”
我心口一跳。
“什么人名?”
张明生张了张嘴。
上方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更乱。
有人在骂。
有人在推搡。
刘所骂了一句。
“先上去。”
我还想问。
贺永安按住我的肩。
“活人比死人急。先保住账本。”
这话糙。
但有道理。
我们把账本包成两捆。
刘所自己抱一捆。
民警抱一捆。
我伸手去拿第三只木箱里的册子。
刘所拦住我。
“太多了,带不上去。留下记号,等支援来封存。”
我看着箱子。
“万一他们下来?”
刘所把枪套扣打开。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
胆这个东西,坏人一般不缺。
缺的是脑子。
偏偏今天来的这帮人,像是有人给他们装了胆,又借了脑子。
我们沿着隧道往回走。
张明生走在中间,脚步发软。
他一直不敢看墙。
经过岔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左边死路那行字还在。
明远不负国,不负家。
张明生抬手,碰了一下那个“远”字。
“远哥没拿钱。”
我脚步顿住。
“你说什么?”
张明生又缩回手。
“他没拿。”
贺永安脸色变了。
刘所低声道:“出去再说。”
我压住胸口那口气。
有些话,越接近真相,越不能急。
急了就会被人牵着走。
我们回到铁门口。
上面守着的民警满头汗。
他趴在井口边,手里握着警棍。
“刘所,他们把院门撞开了!”
刘所把账本往我怀里一塞,又马上拿回来,像是想起我是当事人,不能沾这个烫手山芋。
最后他把账本夹在腋下,攀着绳梯往上爬。
“都上来。”
我第二个上。
刚露头,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
“东西交出来!”
地窖口外站满了人。
院门已经歪了。
两扇木门一扇倒在地上,一扇挂在门框上晃。
光头站在最前面。
他肩膀上还沾着土。
先前被撵走时,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又回来了。
脸上写着四个字。
有人撑腰。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
有拿铁棍的。
有拿木柄铲的。
还有两个腰间鼓鼓囊囊,不知道藏了什么。
我妈被民警护在屋檐下。
她看见我上来,往前走了一步。
我对她摇头。
她停住。
她懂。
这个时候多说一句,都是给对方递刀。
刘所最后一个从地窖口出来。
他刚站稳,光头就盯住了他怀里的包。
那油布外套鼓鼓的。
傻子都看得出里面有东西。
光头咧嘴。
“刘所,辛苦了。东西给我吧。”
刘所没理他。
他把账本往裤兜里塞。
裤兜装不下。
他干脆把其中一本折着塞进去,剩下的抱在怀里。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枪。
枪口朝下。
但院子一下安静了。
光头看着那把枪,脸上的笑没了半截。
可他没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
“刘所,别吓唬人。你是公家人,我也是老百姓。老百姓找回自己的东西,不犯法吧?”
刘所冷冷看他。
“这是案卷证物。”
光头吐了口唾沫。
“谁说是证物?我说是我家账本。”
民警喝道:“放屁!这是从地窖里起出来的!”
光头眼睛一斜。
“你看见名字了?你能证明不是我家的?”
这人开始耍混。
混子耍混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知道该怎么耍。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家账本藏我家地窖里?”
光头看向我。
“昭阳,你别装。你爸当年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现在东西该还了。”
我笑了一下。
“你又知道了?”
光头也笑。
“我知道的比你多。”
他往前逼近半步。
“你爸当年要是干净,为什么跳江?难道只是单纯逃生?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敢回来翻地窖?”
我妈脸色白了。
我看见她扶住了门框。
那一瞬间,我真想冲过去把光头的牙打掉。
但刘所的枪还在。
账本也在。
我不能把现场从办案变成斗殴。
光头就是想让我动手。
我不动。
我看着他。
“继续说。”
光头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知道很多吗?一次性说完。”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光头的眼皮跳了跳。
他知道自己说多会露底。
于是他换了个打法。
“刘所,账本交出来。”
刘所把枪口抬了一寸。
“退后。”
光头盯着枪。
“你这枪最多打伤六个。”
他说完,往旁边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人立刻散开。
十来个人围成半圈。
“我有十来个兄弟。”
光头的声音沉下来。
“你看着办。账本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院子里静得只剩喘气声。
民警握着警棍,手背冒汗。
刘所身边只有两个民警。
算上我、贺永安、张明生,也没几个人。
我妈不能算。
张明生更不能算。
这账面看起来,确实难看。
光头胆子更大了。
“刘所,你是所长,不是神仙。今天真动起来,伤了谁都不好看。”
刘所说:“抢证物,袭警。你想清楚。”
光头嘿嘿一笑。
“别给我扣帽子。我就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再说了,上面都说了,这地窖不能动。你私自下去,谁袭谁还不一定。”
我听明白了。
他把周建华的命令当护身符。
有人告诉他,只要把账本抢走,事后自然有人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