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艺心中一暖，回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之后，去找了唐以诺。
她冷冷地看着唐以诺：“唐以诺，关于我的电脑，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唐以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她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丝疑惑：“关于你的电脑？怎么了？听说洒了咖啡，云艺啊，你也太不小心了。”
“那电脑可是公司的财产，就算是骆律大方不计较，可也经不起你这么浪费啊……”
云艺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定格的，正是那十秒钟的她倾倒咖啡的画面：“不是我不小心洒的，而是你故意洒的。”
“你倒下去的手法很稳，一点都没洒到别处，全都洒在了我的电脑上。”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动作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唐以诺脸上的疑惑慢慢褪去，她没有看手机屏幕，而是直视着云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兴味。
“所以呢？一个模糊的监控画面，工区这么多人穿黑色的西装外套，留长发，怎么就能断定这个人是我？”
“云艺，我知道你最近的案子压力大，实习生们当中有两个人是要被淘汰的，你的电脑坏了很着急，想要找一个替罪羊，但是你无凭无据的，没有确凿证据的就怀疑同事，这样不太好吧？”
“你也是半个律师了，应该知道，你这样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说是我，你这是污蔑。”
唐以诺洒咖啡的时候，办公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她是避开了摄像头的。
“这个角度，确实看不清正脸。”
云艺收回手机，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足够看清你左手腕上的表，就是你现在手上戴着的。”
“而且，你不知道吧？律所里面除了你能直接看到的，还有好几个隐藏摄像头，你以为你躲开了监控，其实并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连远处假装收拾东西的同事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唐以诺的脸色惨白。
云艺看着她这个样子，笑道：“唐以诺，我就没必要再把其他的监控视频拿出来了吧，骆律和张总监那边，都看到了。”
唐以诺抬头看了看四周，果然，看到了一些红色的小小的闪着光的小点，若是不仔细看，平时根本就注意不到。
云艺问她：“说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她现在得到了骆景明的全部注意力！
她是害怕骆景明会囚禁她，重活一次之后一直在躲避着他，可是她不允许他的身边有别的女人！
唐以诺紧抿着唇，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作为实习律师的她，自认为能言善辩，可是此刻竟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律所里面的实习律师和其他的律师们都看了过来，唐以诺的手紧紧地抠着她自己的电脑，直到人力资源总监张曼走了过来。
张曼把唐以诺带进了一旁的会议室。
“唐以诺，你故意损坏公司财产，造成当事人的资料缺失，律所对这类事情，有明确的规定。”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张了张嘴。
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可以说这是一场误会，可以说自己手滑了，可以说……可监控还在屏幕上，她的侧脸，她的手，那个翻转的角度。
唐以诺深吸了一口气：“没有。”
张曼点了点头：“唐以诺，我正式通知你，你的实习期到此为止，明天你不用来了，人事这边会走流程。”
唐以诺木然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全律所的员工都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标题很简短：关于实习律师唐以诺的处理通报。
正文工工整整，写着事件经过、造成的损失、辞退决定，最后一段加粗：鉴于该行为的恶劣性质，本所将向全市律协通报，建议全行业不予录用。
……
唐以诺出了会议室之后，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本《民法典》、一个用旧了的笔记本、一支笔。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装进帆布袋里，动作很慢。
她感觉周围乱糟糟的，都是同事们对她的议论声。
可渐渐的，这些议论的声音消失了，她忽然想笑。
想笑，又想哭，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着，上不来下不去，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飞虫。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里，骆景明为什么不站出来帮他说话呢？
他为什么会帮着云艺？
她不过就是把咖啡洒在了云艺的电脑上，又能怎么样呢？
唐以诺的心中有片刻的后悔和懊恼，之后，这种感觉转变成了不甘，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径直往骆景明的办公室走。
“骆律，你……”
唐以诺猛地推开骆景明办公室的门，想要质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他对她这样的冷淡。
办公室里面，骆景明正在和云艺对一份律师函。
唐以诺从来没有见过骆景明的脸上会出现如此柔和、温柔的神色，他们不是在对冷冰冰的律师函吗？
不是十分严肃认真的事情吗？怎么两个人看起来这么开心，还有说有笑的？
更让唐以诺接受不了的，是骆景明的那双眼睛。
明明是含着笑的含着情的，可是在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的时候，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里的柔情顿时消散全无，只剩下冷冰冰的审视。
骆景明冷冷地开口：“有事吗？”
“进来为什么不敲门？我没记错的话，张曼已经和你说了辞退的事情了吧。”
唐以诺浑身僵硬，她预想当中会对她嘘寒问暖的骆景明，此刻正以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骆律，你……您能不能不要辞退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主动离职可以吗？我不需要事务所出具任何实习证明，我自己走，就当是我自己放弃了这次实习机会。”
主动辞职，她还能更好的找下一份工作，可一旦被辞退，她就会被划入到行业的黑名单之中，以后就再也不能从事律师这个职业了。
尤其是一向以严谨着称的明正律师事务所，一旦被这里辞退，就等于被整个行业打上了“不合格”的标签。
以后不管她去哪个律所投简历，对方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里的。
骆景明缓缓摇了摇头：“作为一名职业律师，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对你无话可说。”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骆景明的话不多，可他每说出来一个字，就是在唐以诺的心口上划上一刀。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专注工作的姿态，看着他漠不关心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的所内聚餐，他给坐在旁边的实习生云艺夹了一块排骨，笑着说“多吃点，年轻人要长身体”。
他难道真的喜欢上了云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