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这既是对案件负责,也是对你赵局长在汉东省反贪局站稳脚跟有帮助的一件事。”
赵青云没有当场答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季昌明这番话的逻辑他当然听得懂,但他更在意的是季昌明话里话外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
有人在找季昌明,这个“有人”指的是谁?
能让季昌明退休之后还亲自出面当说客,这个人的分量不会轻。
“季检察长,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欧阳菁的案子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但也确实是个机会,您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考虑,等考虑清楚了再给您回话。”
赵青云的语气诚恳而谨慎。
季昌明也没有再催促,之后又简单聊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钟盛国立刻从沙发上直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赵青云。
“季昌明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退休的人,怎么会忽然关心起欧阳菁的案子来了?”
赵青云把手机放在桌上,笑了笑。
“看来李达康是走投无路了,你想想,季昌明说有人找到了他,这个人是谁?能说动季昌明这把老骨头亲自出面当说客,整个汉东省也没几个人。”
钟盛国皱起眉头。
“你是说李达康?可是这李达康和季昌明之间有什么交情?”
赵青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具体什么交情我不清楚,但以李达康在汉东省经营这么多年的根基,他能搬动季昌明一点都不奇怪。”
“他现在被沙瑞金逼得都快抹脖子了,什么路子都愿意试一试,季昌明虽然退休了,但余威还在,他开口说句话,检察系统里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给他面子的。”
赵青云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季昌明说得也的确没错,欧阳菁的案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碰,田国富怕她死在审讯室里甩给了赵东来,赵东来既不敢从轻也不敢从重只能拖着。”
“我在汉东省人生地不熟,虽然是总局空降下来的代理局长,但林建国对我并不太信任,反贪局内部的人也都在观望。”
“如果能把欧阳菁这个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我赵青云在汉东省反贪局就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季昌明说这是洗刷前耻的机会,一点都不夸张。”
钟盛国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
“赵青云,你想过没有,反贪局要是把欧阳菁带走了,沙瑞金那边会怎么想?”
“沙瑞金本来是想用欧阳菁来敲打李达康的,结果反贪局半路截了胡,这笔账沙瑞金会记在你头上的,你一个空降干部,在汉东省得罪了省委书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青云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翻滚着散开。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狡黠。
“这是我的个人行为,和钟部长您没关系,您不用担心。”
“我赵青云是从反贪总局空降下来的,人事关系不在汉东省,沙瑞金就算不高兴也奈何不了我什么,他总不能给总局打报告说我依法办案触犯了他的利益吧?”
钟盛国看着赵青云那张笑得有些痞气的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总局空降下来的干部,胆子是真的大,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依法办案,程序上站得住脚,他沙瑞金再不高兴也只能憋着。”
赵青云说干就干,从来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人。
他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摁灭,然后他从办公椅上弹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陆亦可的办公室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陆亦可的声音有些喘,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接的电话。
“陆处长,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青云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陆亦可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案卷。
她昨晚从赵东来那里回到反贪局之后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在想欧阳菁的事情。
赵青云让她来局长办公室,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把案卷放下,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快步往赵青云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陆亦可看到钟盛国也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赵青云开门见山。
“陆处长,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去办,你现在去公安厅,找赵东来厅长,把欧阳菁提回来,正式移交到我们反贪局这边,我已经让办公室加急办好了案件移交手续,你拿着手续直接去就行。”
说着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递了过来。
陆亦可接过那份移交手续低头一看,上面盖着汉东省反贪局的公章,鲜红而刺眼。
她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赵青云在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
她昨晚才给赵东来出主意,让赵东来把欧阳菁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易学习,让易学习和祁同伟去面对沙瑞金的压力。
结果绕了一大圈,这个烫手山芋居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自己手里?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想拒绝但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她是反贪局的侦查处长,局长亲自交办的任务她不能不接。
欧阳菁涉嫌的是贪污受贿经济犯罪,反贪局管这类案子是法定职责,她作为侦查处长去公安厅提人是分内工作。
可是她实在是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
欧阳菁的案子太敏感了,涉及到李达康,涉及到沙瑞金,涉及到田国富,涉及到赵东来,涉及到易学习,整个汉东省权力场上的主要人物几乎都牵扯在这个案子里。
她一个小小的侦查处长卷进这种级别的权力博弈中,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炮灰。
“赵局长,这个案子……是不是应该先跟林检察长通个气?”
陆亦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找了一个相对委婉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