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衍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浑身的疼痛感也瞬间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轻嘶一声。
车子平稳行驶，不多时便开进了军区医院。设施齐全，医护人员早已接到通知，提前在门口等候。
将江知衍扶进客厅的沙发坐下，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被血迹和尘土浸透的衣袖裤腿，绳索勒出的伤口带着血迹。身上还有不少拳脚留下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酒精消毒的刺痛传来，江知衍指尖攥紧沙发扶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
段司钰站在一旁单手插着口袋，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递上一杯水：“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那群人心狠手辣，你孤身一人跟他们对峙，简直是不要命。”
江知衍接过水杯，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我原本想着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怀疑我，结果失算了。差点把自己也搭上。”
段司钰眉峰一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消失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少他们的秘密吧？”
江知衍神色凝重：“他们一直防备着我，知道的并不多。”
医护人员动作轻柔地处理好伤口，又仔细上好药、缠上绷带，恭敬地朝段司钰颔首：“段军长，伤口处理好了，近期别碰水。按时换药就行，只是有些伤口较深，需要好好休养。”
“知道了，下去吧。让人准备点清淡的吃食和热水。”
段司钰挥挥手，等医护人员离开。才重新看向江知衍，语气沉了几分：“这事交给我，那群人残余的势力我会彻底清剿，以后没人再敢找你麻烦。”
江知衍看着他，心中满是感激。却又不愿太过矫情，只沉声说了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都说了自家人，别这么见外。”
段司钰坐下来，想起先前草丛里的吐槽。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再说了，我媳妇要是知道你被人这么欺负。肯定要跑来跟我理论，说我没照顾好你。”
提及段司钰的媳妇，江知衍也微微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小清月倒和小时候的性子不太一样，不过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倒也很好。”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段司钰难得露出几分自得，随即又收敛神色，正色道：“你先在这安心养伤，哪里都别去。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带你回京市。”
话音刚落，士兵便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进来。段司钰亲自将碗筷递到江知衍没受伤的手里：“先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剩下的事，有我在。”
江知衍捧着温热的粥碗，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散去，低头慢慢喝起了粥。
京市军区的指挥室内，白炽灯冷冽的光洒在布满监控屏幕的桌面上，江清月指尖敲着桌面。
遍布京市各个角落的鸟和老鼠传回的讯息密密麻麻，可疑人员的踪迹排查了一遍又一遍。可藏在暗处的人，却始终半分破绽都不露。
“人就在京市，怎么会发现不了。难道我有什么地方遗漏了？不应该啊！之前都是这样找的。”
江清月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墙上标注着京市地形与重点场所的地图，视线在监狱、废弃工厂、隐秘地下场所等标记处来回游走。最终狠狠定格在“普通市井场所”五个字上。
“最容易藏人的地方，往往是最不起眼的地方，我之前竟被固有思维困住了。”
江清月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凌厉：“传令下去，加大对京市各类民用小工厂、作坊、沿街商铺的隐秘排查，一寸都不能放过！”
“不管你藏在哪里，我都会想办法找到你。把我耍的团团转，岂能留你！”
城郊那家毫不起眼的雪糕冰工厂内，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一副瘦弱书生模样的男人，指尖沾满浆糊。动作缓慢地糊着手里的雪糕盒，看起来与工厂里普通的工人毫无二致。唯独那双垂着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与温顺外表截然不同的阴鸷与戾气。
他猛地将手里糊了一半的雪糕盒摔在堆满半成品纸盒的桌面上，纸张散落一地。平日里温和无害的面容彻底扭曲，再也藏不住满腔的怒火。
“混蛋，老子都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男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癫狂，在心里怒骂着：“京市军区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捕，逼得我只能屈居在这种腌臜地方。做这些下贱活计，整日提心吊胆。连真面目都不敢露！”
旁边几个埋头干活的工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怯意。
男人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快速低下头，捡起地上的纸盒。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怯懦绵软：“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没吓着各位吧？”
工人们见他这副模样，只当是他平日里性子懦弱。受了什么委屈才发了句牢骚，嘟囔了几句便又转头忙活起来。谁也没有把这个瘦弱好欺负的书生，和京市军区苦苦追查的幕后之人联系在一起。
待众人移开视线，男人垂着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眼底寒光乍现。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让他寸步难行，可他偏不信自己会栽在这里。
京市军区布下天罗地网又如何，他用最普通的身份做掩护。混迹在最底层的工人之中，就是算准了对方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身上。
男人缓缓抬眼，透过车间狭小的窗户。望向军区所在的市中心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想找到我？没那么容易。你们以为我藏在暗处，殊不知我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活着。”
“既然你们不肯罢休，那咱们就慢慢耗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为今日的步步紧逼。付出代价，到时候。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说完慢慢重新拿起浆糊和纸盒，动作依旧迟缓，可每一下都带着狠戾的力道。
军区指挥室里，一名情报兵快步跑了进来。手中拿着最新的探查报告，神色凝重：“报告！城郊雪糕冰工厂发现异常，工厂内一名临时工近期行踪飘忽，且有暗中传递讯息的痕迹。疑似可疑人员！”
江清月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径直看向地图上标注的雪糕冰工厂位置，沉声下令：“立刻封锁工厂周边，严密布控。不准打草惊蛇！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往哪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