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团暗影似乎在斟酌“见过。但没见过这样的。”
“怎么说?”
“他前二十天几乎没动过。排名挂在几千名开外,积分缓慢增长,一天一两枚,像条沉在水底的鱼。但从第二十一天开始,他的数据曲线忽然变陡,而且是均匀地变陡——每场战斗的耗时都在递减,每场战斗的能量消耗都在降低。”
暗影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边打边进化。”
“这倒是有点特别,别人只会损耗……”
暗影没接话,又说,“每一场战斗的间隔里,他都在消化前一场的经验。这种学习速度,我近三千年里只见过一次。”
陈浩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一次?谁?”
“我。”
陈浩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那团暗影,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回身,重新看向光屏。
光屏上正显示着李信的实时数据。
能量波动、刀法轨迹、位移曲线。
密密麻麻的线条在屏幕上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类跟你一样?”
“不是一样。”暗影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是比我更快。”
陈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
光屏上的数据骤然放大,李信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正坐在一片矮坡上,闭目调息,刀横放在膝上,呼吸匀称得像一尊雕像。
“他想干什么?”陈浩问。
“不知道。但他刚才和编号的乌塔娜碰过面,双方没有发生冲突。乌塔娜的路线目前在向战场中央偏移,那里是贝利的位置。”
“贝利……陈浩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个小子也不简单啊。三天暴涨一千六百分,数据曲线平得跟尺子画出来一样。老博,你说这届怎么回事?一下子冒出几个怪胎。”
暗影没有回答。
但陈浩注意到,暗影朝光屏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扭头看什么东西。
“你对他感兴趣了。”陈浩说。
“……有一点。”
“那可难得。”陈浩从悬浮椅上站起来,走到光屏面前,伸出手指点在李信光影上,“要不要我给这个编号加个标签?”
“有必要加个标签吗?”暗影的口气有点犹豫。
“当然,重点观察,再往上提一级权限,你就能实时接入他的感知数据——他听到的、看到的、感觉到的,你都能同步。
暗影被说动了,“加吧。
陈浩的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道弧线。
李信的编号后方,悄然出现了一行暗金色的标注。
【权限提升:S级观察。对象:。状态:实时同步中。】
“行了。”陈浩拍了拍手,坐回椅子上,“我倒要看看,这个人类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
战场里,矮坡上。
李信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皮肤在观看他。
“助手,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标记了。”
李信点头,刚才后背发凉,此时这么一说,的确是,“能查到来源吗?”
“查不到。但你身上突然多了一个标记,我的架构被重置了。”
“什么标记?”
“你的编号后面,被加了一个‘S’。系统里这个级别通常只给……高阶管理员和特邀观察者使用。”
李信缓缓握紧了横在膝上的刀。
有人在看他。
而且是专程在看他。
这意味着自己只要提升实力,关注度会更高。
“如果我杀到第一名,会怎样?
助手的回答来得很快,你会被更加重视,有些资源会有你的份,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最后一天。
灰蒙蒙的天空比往常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系统后台调高了亮度参数。
战场中央是一片直径约三公里的圆形平地,地面是深褐色的硬土,踩上去像石板一样结实,连一根杂草都长不出来。
不知道是最后李信的名声传开,还是怎么的?
昨天一天,排名靠前的挑战者一个不来找,这就算了。
还都躲了起来。
有在附近战斗的,李信立即杀过去,激战双方竟然在他赶过来之前,立马休战,随后逃之夭夭。
这让他想靠再夺些牌子提升排名的计划,一一落空。
今天,三十天的最后一天。
李信提前赶到中央战场。
他倒要看看,战场周围有没有可以拾漏的,弥补昨天没有牌子进账的损失。
当然,少不了顺便观察地形。
他选了一处土坡,从这个角度,整个圆形平地尽收眼底。
“助手,有什么变化?”
“乌塔娜还在你西北方向一公里处,正在移动。贝利的位置……查不到。”
助手在没问自己想知道什么,竟然准确涚了自己想知道的,
不得不还是有点佩服和喜欢。
“查不到?”
“他的编号信号被加密了。筛选系统里每个人的位置都是公开的,但他的坐标一直显示为‘处理中’。应该真有人在系统层帮他处理了。
李信没说话。
难道是为了不让其他挑战打扰贝利?
或是说为了乌塔娜和贝利两人之战?
“能查到他的排名和积分吗?”
“排名仍然是第1,积分……停在一千六百五十没变过。”
“三天没动了。”
“对。从暴涨那一波之后,就再没增长过。”
李信眯起眼睛。
三天不涨分,排名还稳在第一,说明后面的人追不上他。
但一千六百五十这个数字放在最后一天来看,其实并不算离谱。
他自己已经有五百九十七分,乌塔娜的分数大约在一千二百左右。
如果贝利只有一千六百五,那乌塔娜只要赢了他,积分翻倍直接冲到两千四,头名就是她的。
甚至是自己干掉乌塔娜,也就是第一名。
但贝利真的只有这点牌吗?
“有情况。”助手说,“乌塔娜进入平地了。”
李信把视线从光屏上移开,投向战场中央。
乌塔娜的身影从北侧的矮林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双手垂在身侧,看不出带了什么武器。
她走到平地中央站定,仰头看了看天,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她在等。
李信注意到她坐的位置是平地正中心。
如果有人从四面八方任何一个方向进入战场,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当李信开始怀疑贝利会不会出现的时候,战场南端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空气里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散开之后,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