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赛后第二天，黑街的白房子门口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一行字。
“自由公会，今日挂牌。”
不是环界公会的分会，是独立的公会。
不受十二元老管辖，不受冒险公会节制，只认一条规矩——自由。
第一条自由，是不被欺负。
第二条自由，保证有吃的。
第三条自由，梦想的追求。
章程是杨光远和阿亮熬了三个通宵起草的，小乔用星闪族的逻辑框架梳理过一遍，李信增加了一条。
“第四条，公会成员不分修为、不分种族、不分来历，一律平等。”
杨光远当时问，“头，虫工也平等？”李信说，“平等。他是头，我也是头。他管黑街，我管他。这叫平等。”
杨光远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也没再问。
奖惩制度分五等。
一等贡献，奖别墅一栋，能量结晶若干，外环核心区商铺一间。
二等贡献，奖高级公寓一套，能量结晶若干。
三等贡献，奖普通住宅一套。
四等贡献，奖能量结晶若干。
五等贡献，奖口粮一份。
惩罚制度分三等。
一等过失，警告。
二等过失，扣薪。
三等过失，逐出公会，永不录用。
若罪大恶极，由李信或他委任某个人代他执行定罪！
李信说，“在黑街，活着已经够苦了。公会不添苦。”
同样的李信，又创建了心愿池。
把它设在白房子一楼大厅中央，是一个三米见方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银白色的能量结晶碎片。
不是装饰，是机制。
公会成员可以许愿，把愿望写在特制的晶板上，投入池中。
愿望会被收录、分类、评估。
可行的，列入公会任务清单。
不可行的，退回晶板，附上理由。
杨光远当时问，“头，万一有人许愿要当元老呢？”
李信说，“那就给他发一个任务：推翻一个元老。完成了，他就是元老。”
杨光远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阿亮问，“万一有人许愿要娶你或是嫁你呢？”问完话后自己都笑了。
他认为给信哥出了一道难解的题，回答行和不行.，都违背了设立许愿池的初衷。
李信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告诉他，等许愿嘛，是梦想，有成真的可能，也有不成真的时候。”
“好像也行！”
挂牌仪式定在上午十点。
白房子门口挤满了人，有黑街的工人、下外环的流浪者、从环界各处赶来的冒险者。
也有几个穿着深色长袍、看不清脸的人，站在人群边缘，不靠近，也不离开。
虫工站在白房子门口，穿着深色工装，胸口绣着飞翔的白头鹰标志。
他身后，站着二十个新招的护卫，都是黑街的老人，修为不高，但对黑街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暗角都了如指掌。
杨光远站在虫工旁边，阿亮站在另一边。
察尔达靠在墙上，眼睛半闭半睁。
李信从白房子里走出来，黑衣，黑甲，胸口有一只白色的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挤满通道的人，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人群安静下来。他开口了。
“自由公会，今天挂牌。章程贴在门口，奖惩制度挂在墙上，心愿池在一楼大厅。愿意来的，报名。不愿意来的，不勉强。”
他顿了顿，“在黑街，没有人逼你做什么。在自由公会，也没有。”
元老们没有来。
但他们的代表来了。
第二元老的管家送来一对能量结晶打磨的鹰，翅膀张开，栩栩如生，放在白房子门口左右两侧。
商先生附了一句话：“白头翁，恭喜。东西不值钱，摆着好看。”
第七元老的中年管家送来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自由”二字，字迹苍劲有力。
长源还附了一句话：“自由不容易。保重。”
李信对着“自由”匾额着实点了几下头。
然后，复信一份：“公会需要季域，自由需要季域，能否让其过来？”
第五元老的铁脊亲自来了，他不是代表匠师，是代表自己。
他走到李信面前，伸出手，“铁脊。”
“白头翁。”
“我知道。”铁脊看着他，“匠师让我来看你。他说，赛力克那一战，他服了。”
李信没有接话。
铁脊继续说，“匠师还说，锻炉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李信点头，“替我谢谢他。”
铁脊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停下，没有回头，“白头翁，小心世墟。他不会善罢甘休。”
挂牌仪式没有剪彩，没有讲话，没有酒会。
李信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排队报名。
虫工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头，你真的要收这么多人？”
“不是收。是给机会。”
“机会能当饭吃？”
“机会不能当饭吃。但抓住了机会，就能吃饱饭。”李信转身，走进白房子。
虫工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深夜，白房子顶楼。
李信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颗星核碎片。
小乔的声音轻轻响起。
“赌资算出来了。”
“多少？”
“公开下注，押你赢的总额是三千二百万环界币。暗注，通过十七个账户分散下注的总额是九千八百万。”
小乔顿了顿，“加上那些零散的，总共一亿三千七百万。”
李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赔率是多少？”
“你下注的时候，赔率是1:23。最后关窗的时候，赔率被压到了1:18。但你的暗注是在1:23的时候下的。”
“所以？”
“所以你的暗注净赚两亿两千五百万。公开下注净赚——”
李信打断她，“总数。”
小乔沉默了片刻，“三亿一千万。”
杨光远站在门口，听见这个数字，手里准备捣鼓什么的工具，差一点拿不住，“三……三亿？”
李信转身，看着他，“来的正好，够不够办工厂？”
杨光远咽了口唾沫，“够。够开十个工厂。够买下半个黑街。够养黑街所有人三年。”
李信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开。”
白房子一楼大厅，心愿池边。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老人站在池边，手里攥着一块晶板，手在抖。
他在黑街住了二十年，捡垃圾、卖苦力、挨打、饿肚子。
他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里，把愿望写下来。
他低头看着晶板，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想吃一顿饱饭。”
他把晶板投进池中，晶板沉入水底，银白色的能量结晶碎片微微发亮。
老人站在池边，等了很久。
小乔的类似自己声音做成了心愿池的播音。
那大姐姐的温柔体贴话语从池中传出，“愿望已收录。任务：吃饱饭。完成条件：在白房子食堂工作满一个月。奖励：一日三餐，管饱。”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过身，走出白房子。
虫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在黑街没崛，在被人奴隶的时候，和大多数的人一样，挨饿，被人打。
现如今看敬爱有加的主人做的事，感觉自己从每个细胞都得敬重，“头。”
“嗯。”
“谢谢。”虫工的声音很低。
李信没有回头，“谢什么？”
虫工一时语塞，刚才冲动了，不过想了想，“你给很多人自由的选择。”
“嗯！那一天，你证明了，我会取掉你的芯片。”
“我愿终身跟随您！”
环界的模拟夜空悬在头顶，人造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
自由公会挂牌了，章程贴在门口，奖惩制度挂在墙上，心愿池在一楼大厅。
黑街的工人在排队报名，元老们的代表来过，又走了。
赌资到账了。
白房子第一次把灯会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