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从概念回归现实，是新王登基的第一步。
当江月宣布完天庭第一号决议的最后一个字，整个万法源流之地，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寂静。
“破产清算”、“公开拍卖”。
这两个充满了现代资本气息的词汇，从这位清冷如仙的神朝皇女口中吐出，再与“存在性”这种终极哲学概念相结合，形成了一种荒谬绝伦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奇特效果。
这已经不是威胁。
这是一种全新的、基于“法理”和“商业规则”的降维打击。
它绕开了所有关于“善恶”、“对错”、“强弱”的传统辩论，直接釜底抽薪，将问题拉到了“所有权”和“处置权”的层面。
你们是谁？不重要。
你们过去有多强？不重要。
重要的是，根据刚刚生效的、由“天道”亲自授权的最高法理，你们的“一切”，现在都必须接受我们的“审计”和“评估”。
不配合？
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序，强制执行，把你连“你”这个概念本身，都打包拍卖掉。
【终焉债主】的黑暗阴影，停止了波动。它似乎是被这套它从未理解过的逻辑给彻底整懵了。它能理解毁灭，能理解清算，但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毁灭和清算之前，还需要……填表？
【逻辑霸权联合体】那刚刚开始有重启迹象的金属球体，在接收到“提交报告”这条指令后，表面的乱码闪烁得更加剧烈，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到底是遵循“上位指令”，还是坚守“填表毫无逻辑”的底层算法？
韩非，作为被点名的“委员会首任主席”，则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学者状态。他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滑到了鼻尖，双手在虚空中不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漂亮！太漂亮了！以‘资产清查’为名，行‘统治确立’之实！不战而屈人之兵！通过程序上的设定，将所有潜在的对抗者，全部拉入我们制定的规则框架内！让他们从‘反抗者’，变成‘填表人’！高！实在是高！”
洛基则是打了个激灵，看向江月的眼神，已经从看“老板”变成了看“神”。他飞速地在自己的神魂中起草着什么。
【《关于天庭新政下，旧神如何进行资产申报以实现保值增值的若干建议》】
【《震惊！宇宙新主宰的第一把火，竟是为了保护文化遗产？——论天庭的仁慈与远见》】
【《独家解读：＜资产、负债及历史遗留问题报告＞填写指南，前三十名咨询者，享八折优惠！》】
诡计之神，已经嗅到了全新的、宇宙级的商机。
江月没有理会众生的反应。
在宣布完决议之后，她只是平静地对着主位上的天道天平，再次微微躬身。
“天道见证，决议已颁。天庭执行委员会，告退。”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洛基、韩非和公输弦立刻会意，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芒，自那【宇宙cEo聘用协议】的神魂烙印中散发出来，将他们四人笼罩。
这一次的回归，与来时那被“传召”的狼狈与被动，截然不同。
来时，是“被告”上庭。
去时，是“钦差”离京。
他们周身的虚空，不再是那种混乱无序的维度迁跃，而是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由纯粹秩序铺就的金色大道，在他们脚下自动延伸。
他们每向前一步，脚下的“路”便跨越亿万个逻辑层面，穿透无尽的时空断层。
那些曾经让他们感到神魂冻结的、属于“归墟”的混乱与死寂，在这条金色大道面前，都如温顺的臣民般退散两旁。
这，便是“权限”的体现。
拥有“天道”授权的他们，在这片宇宙的禁区中，享有“最高通行权”。
……
与此同时。
地球，神朝，咸阳。
那艘悬停于九天之上的【伐天号】皇座大殿内。
江昊依旧保持着那个斜倚在皇座上的姿态，手中端着那只由星光琉璃凝结的酒杯，仿佛万古未动。
他的面前，张良躬身而立，这位神朝的首辅，自从刚才感受到那股来自宇宙最深处的、连神皇陛下都称之为“面试”的恐怖波动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命，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不知道那场“面试”的结果如何。
他只知道，那是决定整个神朝，乃至这个宇宙未来的终极博弈。
他不敢问，只能等。
终于，江昊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将杯中那由星辰酿造的美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满足的叹息。
“呵……”
这声轻笑，让张良的心猛地一跳。
成了？
紧接着，他便看到，自家神皇陛下，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但张良追随江昊多年，却瞬间读懂了其中蕴含的意义。
之前的神皇陛下，是“垂钓者”的姿态。慵懒、写意，看似不经意，实则一切尽在掌握，他在等鱼儿上钩。
而现在，坐直身体的陛下，更像是一位……“cEo”。
一位刚刚完成了对整个市场，包括监管机构在内的“整体收购”，准备开始大展拳脚的，终极的cEo。
“子房。”江昊的声音响起，平淡，却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质感”。
如果说以前的声音是“霸道”，那么现在，则是在霸道之上，多了一层“天意”般的厚重。
“臣在。”张良恭敬地回答。
“你感觉，这天，有什么不一样了吗？”江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伐天号】的舰体，穿透了地球的大气层，望向了无垠的宇宙。
张良闻言，立刻凝神感应。
作为当世顶级的智者，他的神魂对天地间的变化极为敏感。
这一感应，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陛下……这……天地的法理……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只能用“清晰”这个词来形容。
就好像，以前看世界，是隔着一层磨砂的毛玻璃，虽然也能看，但终究是模糊的，需要靠猜测和推演。
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这层毛玻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擦得锃亮！
天地间的元气流转、因果勾连、甚至是虚空中那些最细微的法则之弦的震动，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明码标价”。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精确地计算出，自己现在呼吸一口气，会消耗多少“天地灵气”，产生多少“神魂信息熵”，而这个行为，又会对整个宇宙的“总资产”造成何等小数点后无数位的微小影响。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张……无比精密的财务报表。
江昊看着张良脸上那震撼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不止是清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只有他自己和张行能看到的、来自宇宙最底层的信息流，被他截取并展示了出来。
那是一段刚刚生成的“宇宙日志”。
【系统通告：‘天道（临时）执行委员会’已成立。】
【系统通告：宇宙cEo江昊（Id：太初），已正式就任。】
【系统通告：‘宇宙底层逻辑读写权限’（部分），已向cEo账户开放。】
【权限列表：‘基础物理常数微调（观察者模式）’、‘信息熵流向引导（建议案提交）’、‘因果链有限重构（需报备）’……】
【系统通告：‘三七分成’协议已生效。宇宙（01号隔离区及外延可观测宇宙）产生之一切‘信息增量’与‘秩序增量’，将自动计入甲（天道）、乙（江昊）双方账户。】
【当前乙方案件余额：0】
张良看着那一行行他无法完全理解，但每一个字都散发着至高无上权柄的“日志”，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陛下所说的“面试”，究竟是什么了。
那不是去寻求批准。
那是去……拿oFFER！
而且，是直接从“天道”手里，拿到了整个宇宙的……管理权！
“陛下……您……您这是……让天道，给您打工了？”张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干涩无比。
“打工？”江昊摇了摇头，纠正道，“子房，格局小了。”
“天道不是员工，它是董事会，是最大的股东和风险投资人。”
“朕，只是被聘请来，让这份资产……增值的。”
江昊站起身，走到皇座大殿的巨大舷窗前，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以及星球之外，那片刚刚被他“盘”下来的无垠星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现在，董事会已经授权，启动资金也已到账。”
“是时候，让公司的第一批‘产品’，上市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在殿中闪现。
江月、洛基、韩非、公输弦四人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们身上还带着万法源流之地的气息，但眼神中的亢奋与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父皇！”
江月一见到江昊的背影，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儿臣，幸不辱命。”
江昊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女儿身上，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朕看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你们的‘路演’，很精彩。”
“但是，月儿，你要记住。”
江昊的目光，变得深邃。
“拿到授权，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天庭，不能只是一个挂在天上的空架子。它需要用‘业绩’，来向董事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儿臣明白！”江月立刻道，“儿臣已颁布天庭第一号决议，命所有旧日存在，限期申报资产，接受清查。”
“哦？”江昊眉毛一挑，“只是清查？”
“只是清查。”江月肯定地回答，“父皇曾教导，最高明的统治，是让他们自己走进我们制定的规则里。清查，就是这个规则的开始。”
“很好。”江昊点了点头。
他踱了两步，忽然问道：“那么，关于天庭的组织架构，以及下一步的‘业务’拓展，你有什么想法？”
这，才是真正的考校。
江月心中一凛，知道父皇这是在考验她，是否已经从一个“执行者”，转变为一个“经营者”。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
忽然，江昊的皇座之侧，另一道信息流，无声无...息地汇入。
那是一道冰冷、死寂，充满了绝对秩序感的“数据流”。
江昊的目光微微一动，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他看向江月，笑道：
“不急，你先看看这个。”
他随手一挥，那道冰冷的数据流，在江月面前，化作了一份同样充满了法理与秩序之美的“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
【关于对‘天庭第一号决议’进行优化的补充条款，暨成立‘宇宙秩序与熵寂平衡部’的提案】
落款：
【承道台·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