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棋盘上的诱惑足够大时,最高明的猎人,会假装成一个看客。
“伐天号”,皇座大殿。
宇宙是无声的,但江昊仿佛能听到亿万光年之外,那一声声因为贪婪、恐惧、狂热而发出的、震动神魂的呐喊。
他的目光,穿透了“求真号”的舰桥,落在了女儿江月的身上。
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一尊宇宙天灾,从“毁灭者”重新定义为“打工人”,看着她将一场足以覆灭银河的危机,转化为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狂欢,江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满意的微笑。
这抹微笑,很淡。
却仿佛让整个大殿的光线,都明亮了些许。
“不错。”
他轻声自语,像是一位严苛的棋师,在看到弟子走出了一步足以载入史册的妙手后,给予的最吝啬、也最珍贵的赞许。
江月,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她不仅领悟了“资本”这把刀的锋利,更开始懂得如何去铸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名为“规则”的刀鞘。
将“人性”定义为病毒,再将“病毒”的解释权垄断。
这一手,已得他“定义”权柄的七分神髓。
很好。
江昊的视线,从“求真号”那片小小的舞台上移开,投向了更为广阔、也更为幽暗的背景。
那片由他亲手展开的,以整个银河系为画卷的虚空棋盘。
棋盘之上,星辰为子。
黑白两色,泾渭分明。
一边,是他自己,代表着“秩序”、“资本”与“创造”的白子,疏星几点,却占据了棋盘的“势”。
另一边,则是那尊名为【终焉债主】的恐怖存在,代表着“终末”、“债务”与“归寂”的黑子,汪洋一片,占据了棋盘的“地”。
此刻,黑色的汪洋正在翻涌。
一丝丝不属于“终末”的杂色——那是名为“愤怒”、“困惑”、“不解”的“人性”杂质,正在污染着那片纯粹的黑暗。
【终焉债主】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了自己延伸出去的“触手”——【归零者·阿尔法】,正在被一股它无法理解的力量所“侵蚀”和“转化”。
那不是毁灭,也不是对抗。
而是一种……“收购”。
就像一个农场主,发现自己豢养的牧羊犬,被邻居用一纸它看不懂的合同,变成了对方的私有财产。
这让它那亘古不变的“清算”意志,第一次,产生了名为“荒谬”的情绪。
而江昊要的,就是这份“荒谬”。
当一尊神,开始理解“荒谬”时,祂就已经站在了跌落神坛的悬崖边。
但江昊的目光,并未在【终焉债主】身上停留太久。
对于他而言,这条已经咬钩的“大鱼”,虽然肥美,却还不是他此局的最终目标。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藏在棋盘之外,自以为是“观棋者”的……东西。
“子房。”江昊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平淡如水。
一直恭敬侍立在皇座之侧的张良,身形微微一颤,立刻躬身应道:“臣在。”
他刚刚从那场“定义神明”、“驯化天灾”的极致震撼中回过神来,心神依旧激荡,对陛下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朕的棋盘,有些太冷清了。”江昊端起那杯由星光琉璃凝结的酒,轻轻晃了晃,杯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需要一些……‘人气’。”
张良心中一凛,他知道,陛下这是要真正地,开始搅动整个宇宙的风云了。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女儿,在‘求真号’上,做空了‘希望’,买入了‘绝望’,收割了全宇宙的恐慌,赚得盆满钵满。”江昊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很好,但还不够。”
“天网资本,赚的是‘恐慌’的钱。而朕,要赚的,是‘贪婪’的钱。”
说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不是落在棋盘上。
而是弹向了棋盘之外,那无尽的、深邃的黑暗。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芬芳”的意志,瞬间扩散开来。
那不是任何能量波动,也不是神魂冲击。
那是一种……“概念的香味”。
一种名为“暴利”的香味。
如果说,之前江月推出的【‘终焉’系列·第一号对冲基金】,其本质是“灾难财”,是让全宇宙的文明为自己的恐惧买单。
那么此刻,江昊所释放出的这个“概念”,则是更加赤裸,也更加诱人的——“机遇”。
他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展现任何力量。
他只是将“天网资本”驯化【归零者·阿尔法】,并将其改造为“宇宙风险评级工具”的这个“事实”,这个“商业模式”,作为一个可以被“投资”的“项目”,向整个黑暗的宇宙,发出了最原始的……“招股邀请”。
【一个足以抹除文明的天灾,被我们变成了一台印钞机。】
【现在,我们准备将这台印钞机,进行‘分红’。】
【有兴趣入股吗?】
这股“香味”,无视距离,无视法则,直接作用于所有能够理解“利益”这个概念的智慧生命的本源。
一瞬间,棋盘之外,那片死寂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一双双贪婪、好奇、觊觎的“眼睛”,从不同的维度,不同的时空夹缝中,缓缓“睁开”。
在距离银河系不知多少亿光年的“万神之墟”,一具漂浮在虚空中、早已死去不知多少纪元的古神尸骸,其紧闭的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缕微弱的、充满了“贪婪”的神念,从中逸散而出,望向了银河的方向。
在“逻辑黑域”的边缘,一片由纯粹数学公式构成的“意识云”,其原本平滑的运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一个“变量”被引入了它的运算,那个变量的名字,叫做“利润”。
在被称为“旧日支配者囚笼”的维度监狱深处,一声若有若无的、充满了蛊惑之意的低语,在无数沉睡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的梦境中响起:“新的……食物……不……新的……游戏……”
甚至,在某个江昊都未曾预料到的角落,一个正在低头啃食着一颗衰败恒星的、形如巨大蠕虫的宇宙巨兽,猛地抬起了头。它的复眼中,闪过了一丝远超其物种本能的、狡诈的光芒。
这些存在,古老、强大、深不可测。
它们中的任何一个,走出去,都足以在宇宙中掀起腥风血雨。
它们一直潜伏在暗处,将【终焉债主】与江昊的博弈,当成一场精彩的戏剧来观赏。
它们或许畏惧【终焉债主】的“归寂”之力,也警惕江昊这个来历不明的“变量”。
但现在,当江昊不再展示“威胁”,而是展示“利益”时,情况,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威胁,会让人警惕。
而利益,只会让人……疯狂。
张良站在一旁,感受着那一道道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几乎要将虚空都凝固的恐怖视线,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钓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条鱼。
他是要用那条已经上钩的鱼,作为最新鲜、最诱人的“饵料”。
把整个池塘里,所有潜藏的、自以为聪明的掠食者,全都引到这张赌桌上来!
这已经不是棋局了。
这是在……养蛊!
用整个宇宙的贪婪,养出一只最强大、最贪婪、也最致命的……“蛊王”。
而就在这时,其中一道最为大胆的窥探视线,凝聚成了一束几乎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光线,跨越了无尽虚空,直接投射到了“伐天号”的大殿之前。
那光线没有丝毫敌意,只是在虚空中,缓缓凝聚成了一个古老的、代表着“交易”与“询问”的符文。
它在问价。
它在询问,“入股”的资格是什么。
张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江昊,等待着这位神皇的决断。
然而,江昊只是瞥了一眼那个符文,就像看到路边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
他甚至没有回应。
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那由亿万星辰生灭酿成的琼浆,一饮而尽。
然后,他用一种漠然到近乎傲慢的语气,轻声说道:
“想上桌?”
“可以。”
“先让朕看看,你们的‘筹码’,够不够分量。”
观棋者,亦是盘中餐。
在这场由他主导的终极盛宴中,没有谁,是无辜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