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如何杀死一位神？向祂收费。如果杀不死，就向祂收双倍的费。
时间，在第一质询室内被扭曲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流速。
对于托尔、弗丽嘉等阿斯加德神明而言，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纪元。那无处不在的“格式化”意志，如同一块正在缓缓碾过他们灵魂的磨盘，每一次转动，都将他们的存在感磨去一层。神力在消散，记忆在模糊，他们正在滑向“不存在”的深渊，每一刻都承受着生命形态被根源性瓦解的极致痛苦。
而对于江月、韩非、公输弦和洛基这个临时组成的“危机应对小组”来说，时间却被压缩到了极致。
“逻辑漏洞捕捉窗口，预计在七个标准时间单位后出现！韩非博士，你的‘法理数据包’必须完成封装！”公输弦的声音嘶哑，他眼前的“概念注射器”已经成型，那是一个由无数精密符文构成的、仿佛能刺穿现实的虚幻针尖，正微微震颤着，对准了虚空中某个不可见的“点”。
“最后一条！”韩非博士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握笔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他正在书写的，是这份“通知函”中，最核心，也是最歹毒的一条。
【……计费标准如下：】
【1. 基础服务费：鉴于贵方提供的‘格式化’服务，其技术等级被我方评估为‘根指令’级，我方愿支付与该技术等级相匹配的‘信息处理费’，具体金额待双方协商。】
【2. 资产损耗费：在贵方服务期间，对我方核心资产‘阿斯加德神系’造成的任何不可逆转的‘价值磨损’，包括但不限于神格、神力、记忆、情感及未来潜在收益的损失，将由贵方进行120%的溢价赔偿。】
【3. 违规操作罚款：鉴于贵方未经我方授权，擅自启动服务，已构成对我方‘资产所有权’的严重侵犯。根据‘天网’跨位面商业仲裁协议，我方将对贵方处以……】
韩非的笔尖在这里微微一顿，他抬头看了一眼江月。
江月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
她朱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罚‘你’。”
不是罚款多少金额，不是罚没多少能量。
而是，罚“你”这个存在本身。
韩非博士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万丈光芒，他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笔！这才是真正将“资本逻辑”贯彻到极致的……神来之笔！
罚款，是承认对方有“资产”可以被罚。
而罚“你”，是在更高的层面上，否定你“行为”的合法性，并将“你”这个“行为主体”，直接定义为需要被“支付”的“代价”！
“……我方将对贵方处以‘将贵方本次行为之存在本身，定义为应付账款’的最高级别惩罚性罚单。此罚单，代号：【求真-001】。”
轰！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韩非手中的朱砂笔轰然碎裂，化作纯粹的契约之力，融入了整张金色卷轴！
卷轴光芒大作，每一个字都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变成了一套完整的、逻辑自洽的、可以执行的……“法则程序”！
“封装完毕！”韩非大吼一声。
“就是现在！”洛基的双眼猛地睁大，他敏锐地捕捉到，那股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格式化”压力，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滞！
就是这个停滞！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裁定者”，在处理“商业契约法”与“宇宙修正法”的逻辑冲突时，所产生的“系统延迟”！
“发射！”公输弦咆哮着，将身前的“概念注射器”猛地向前一推！
那虚幻的针尖，瞬间消失在原地，以一种超越时空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洛基所感应到的那个“逻辑奇点”！
下一秒，整张金色的《受理通知函》，化作一道奔腾咆哮的、由纯粹法理和契约符文组成的信息洪流，顺着那个针孔，被野蛮地、疯狂地……灌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一质询室内，依旧是那片死寂。格式化的意志依旧笼罩着一切。
托尔眼中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奥丁佝偻的身躯，已经半边都化作了虚无的粒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失败了，一切都将终结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宇宙最高维度，又好像直接在每个人灵魂中响起的……“嗡鸣”。
那股不可阻挡、不可违逆的“格式化”意志，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被强行灌入了一段意料之外的“病毒代码”，整个进程……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流动。
托尔猛地一喘气，他感觉到自己与战锤的联系不再褪色，虽然依旧微弱，但稳定了下来。
弗丽嘉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她能再次看到奥丁那残破的身躯和江月那清冷的身影。
消散的进程，被强行中止了！
成功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江月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们成功地让对方“死机”了片刻，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审判”。
果不其然。
那个冰冷、无情的、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困惑？或者说，是程序在处理异常时，所特有的机械式停顿。
【……检测到……‘异常’……法理……请求。】
【请求来源：‘天网资本’。】
【请求内容：‘业务受理’……及……‘计费’……？】
很显然，这个高高在上的“裁定者”，在其亿万年的“清理”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它删除过无数的文明，格式化过无数的“错误”，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错误”，在被删除的时候，还敢回头给它递上一张……“账单”。
它的逻辑核心，正在高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前所未有的状况。
【判定……开始。】
【‘天网资本’之所有权协议……有效。】
【‘神朝跨文明商业行为约束法案’……法理层级……低。但……逻辑自洽。】
【结论：‘格式化’行为，在‘天网资本’之法理框架内，确实……构成了……‘未经授权的资产处置’。】
听到这个判定的瞬间，韩非博士的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身旁的荷鲁斯，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鹰隼般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天啊！
它……它竟然承认了！
这个宇宙的“城管”，竟然承认了自己“违规执法”！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起来，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是……】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宇宙根源修正法’……优先级……绝对。】
【任何阻碍‘格式令’执行之行为，皆被视为‘二级违规’。】
【裁定：驳回‘计费请求’。继续执行……‘格式化’。】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抹除意志，重新开始凝聚！
完了！碰瓷失败了！对方不认账，还要加大力度！
就在这绝望再次降临的时刻，江月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驳回？”她抬起眼眸，看着虚空，仿佛在与那个存在对视，“我同意你驳回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那张刚刚被注入“裁定者”逻辑核心的金色卷轴，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卷轴中，那条由韩非博士最后写下的、最歹毒的条款，被瞬间激活！
【……如贵方拒绝接受‘计费请求’或‘支付罚单’，将自动触发‘强制执行’条款。】
【强制执行内容：将此‘通知函’，连同贵方‘驳回’之行为，作为‘债务违约记录’，向‘更高权限仲裁单位’……进行上诉！】
“你，违约了。”
江月看着虚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现在，我方正式提请……强制仲裁。”
随着她的话音，一道更加浩瀚、更加古老、仿佛凌驾于宇宙所有法则之上的……“目光”，似乎被惊动了。
那个冰冷的“裁定者”，在江月说出“强制仲裁”的瞬间，它的意志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惊愕”的情绪波动。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连“错误”都算不上的“变量”，不仅敢给它开罚单，在被驳回后，竟然还敢……
还敢去……“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