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宇宙决定按下删除键时，连你的存在本身，都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那是一种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抵抗、甚至无法被感知的“终结”。
它不是能量的洪流，不是物质的湮灭，更不是神魂的撕裂。
它是一种……“更正”。
仿佛整个宇宙是一段浩瀚无垠的代码，而“求真号”以及其上的一切，连同刚刚签订契约的阿斯加德神系，都被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标记为了“bug”。
现在，管理员按下了“delete”键。
“格式化”的意志降临，并非摧枯拉朽，而是无声无息。
在托尔的感知中，他与妙尔尼尔战锤之间那刚刚被植入“所有权”隔膜的联系，没有被斩断，而是开始……“褪色”。仿佛这柄陪伴他千年的战锤，正在从“他的武器”这个概念，回溯到“一块乌鲁金属”的初始状态。他自身的雷神神格，那奔腾咆哮的雷霆之力，也开始变得虚幻，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正在被“还原”成一个普通的、甚至不存在的阿斯加德人。
弗丽嘉的感受更为直观。她与世界树的共鸣，那刚刚被替换为“数据接口”的连接，正在彻底消失。她所掌握的魔法，那些编织命运与生命的古老符文，正在失去意义，分解为无序的、混乱的信息碎片。
她眼中的世界，正在失去色彩、声音、乃至形态。一切都在回归“无”。
就连刚刚还在为自己找到“新赛道”而狂喜的洛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引以为傲的“混乱”权柄，那被韩非博士评定为AAA+级的无形资产，此刻像是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混乱，正在被一种更高级的“秩序”——“归零”的秩序所覆盖。
他即将变回那个一无是处的、不被承认的冰霜巨人，甚至……连冰霜巨人都不是，只是构成宇宙的一粒尘埃。
完了。
这是所有阿斯加德神明心中，同时浮现，却又瞬间消散的念头。
因为连“完了”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抹除。
第一质询室内，那张由世界树枝干打造的古老长桌，桌面的纹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化作一团没有形状的木浆。奥丁身上那件象征王权的金色长袍，光泽黯淡，正在分解成最原始的丝线。
存在，正在被撤销。
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埃及神荷鲁斯，此刻也无法维持他天空之神的威严。他那颗锐利的鹰隼般的头颅上，金色的羽毛开始脱落，化作虚无的光点。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太阳神拉的血脉联系，正在被某种力量从根源上剪断。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死亡，至少还会留下尸骸，留下传说。而“格式化”，是要将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从时间线上彻底抹去，仿佛你从未诞生。
“警报！警报！舰体存在性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逻辑塌陷’！”
“生命维持系统……定义失效！能量核心……概念逸散！”
“公输……公输大人！我的手……我的手正在变成……数据流！”一名墨家弟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公输弦的脑海中响起，但很快，这声音连同他的意识，都一同归于寂静。
公输弦的脸色惨白如纸，他面前那由无数光流组成的控制台上，代表着“求真号”各项机能的符文正在成片成片地熄灭。这不是损坏，而是“消失”。
他那双永远精准、稳定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一生都在钻研“构造”与“拆解”，可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他能理解的一切。对方不是在“拆解”，而是在宣告他的所有“构造”都“非法”，并直接从规则层面予以“清除”。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然而，就在这万物归于虚无的绝对寂静之中，一个清冷、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即将被抹除的意识核心里。
“安静。”
是江月。
她依旧站在原地，那身简约的黑色研究服，在周围一切都在“褪色”的环境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顽固得不可思议。
那股“格式化”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宇宙橡皮擦，擦过她的身体，却仿佛擦在了一块由“绝对定义”构成的钻石上，非但没能抹除她，反而被她身上某种更坚固、更底层的“逻辑”硌得微微一滞。
她没有去看那些惊慌失措的神明，也没有理会控制台上的疯狂警报。
她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仿佛穿透了现实与虚无的界限，直视着那个下达“格式化”指令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的脸上，那抹棋逢对手的兴奋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郁，像是冰原上盛开的、唯一的雪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美丽与危险。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为了抵抗，也不是为了防御。
她的动作，像是一位严谨的学者，在面对一个有趣的课题时，准备开始记录和分析。
“公输弦。”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死寂。
“在……我在，首席舰长阁下！”公输弦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应，他发现，当江月的声音响起时，他身体“数据化”的进程，竟然被诡异地延缓了一丝。
“启动‘求真号’最高权限的记录协议。”江月淡淡地命令道，“将当前‘格式化’信息流的所有参数、波动频率、法则指向、以及其对本舰造成的‘存在性损耗’，全部量化，实时记录。”
公输弦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不想着怎么逃跑或者对抗，而是……记录数据？
“是……是记录，不是对抗？”他下意识地问。
“是的。”江月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它在‘擦除’我们，这是一个行为。任何‘行为’，都会产生‘消耗’。任何‘消耗’，都可以被‘计量’。既然可以计量，那它就……有‘成本’。”
成本？
公输弦和一旁几乎快要失去思考能力的韩非博士，同时被这两个字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将一场来自宇宙根源的、无可匹敌的抹除，形容为……一次有“成本”的“行为”？
这是何等荒谬，又何等……疯狂的逻辑！
“可是，我们无法阻止它！记录这些……有什么用？”公输弦的声音依旧在颤抖。
江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
“谁说要阻止它了？”
她清冷的声音，如同在宣布一个真理。
“我们不仅不阻止它，还要……配合它。”
“现在，”她转向一旁同样在苦苦支撑的法家博士，下达了第二个，也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韩非博士，我需要你立刻起草一份……不，是签发一份已经拟好的标准协议。”
韩非博士扶了扶鼻梁上那因为神魂震荡而有些歪斜的水晶眼镜，艰难地开口：“什么……协议？”
江月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闪耀着“法理”与“契约”光芒的金色卷轴，凭空展开在韩非面前。
卷轴的标题，由一种比黄金更璀璨、比律法更威严的文字写就，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定义万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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