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顶级的猎手，从不亲自下场搏杀，他只负责为猎物……和追捕猎物的猎犬，分别定价。
“行权。”
这两个字，从江月那清冷的唇中吐出，轻描淡写，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第一质询室每一个人的心上。
阿斯加德众神，包括刚刚从世界观崩塌中稍稍回过神来的奥丁，都猛地将目光聚焦到了洛基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他们不明白“行权”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他们能从江月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即将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个变化的中心，竟然是他们一直以来最瞧不起、最不信任的……洛基。
托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张熟悉的、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此刻却写满了让他感到陌生的狂热与专注。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他与洛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比阿斯加德到约顿海姆还要遥远。
而作为全场焦点的洛基，在听到“行权”二字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个在舞台上尽情展示自己才华、渴望得到认可的表演者。那么此刻，他便是一位接到了梦寐以求的角色、即将登台献上毕生最精彩演出的……主角。
他缓缓挺直了背脊，那身原本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绿色衣袍，此刻竟透出几分唯我独尊的邪魅与庄重。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我的荣幸，首席舰长阁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请问……贵方选择行使的是哪一份‘期权合约’？”
“是‘看跌期权’（put option），赌我能用最小的代价，让阿斯加德现有的‘神权估值模型’彻底崩盘？”
“还是‘看涨期权’（call option），赌我能用一个全新的、更动听的‘故事’，去取代‘诸神黄昏’这个陈旧的悲剧，从而推动‘新阿斯加德概念股’的价值，攀上一个新的高峰？”
洛基侃侃而谈，嘴里蹦出的一连串名词，让阿斯加德众神再次陷入了集体迷茫。但韩非博士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赞许。
这个诡计之神，不仅理解了他们的逻辑，甚至已经开始主动运用他们的工具，来为自己的价值进行更精细化的分类和兜售。
这是一个天生的……“产品经理”。
江月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赋予全新价值的工具。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你的‘资产净值’。”江月淡淡地说道，“你口中的‘混乱’、‘谎言’和‘背叛’，其破坏力与创造力，都需要一个可以被量化的评估标准。”
“换句话说，”韩非在一旁冷酷地补充道，“我们需要一份你的‘能力说明书’和‘历史业绩报告’。你曾经策划过多少次成功的‘颠覆活动’？每一次活动的‘投入产出比’是多少？对目标体系造成的‘市值波动’又是多少？这些，都需要有精确的数据支撑。”
这番话，无异于是让洛基将自己过往所有的恶作剧、阴谋和背叛，当成一份份商业案例，进行复盘和总结。
这对于任何一个讲究“体面”的神明而言，都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但洛基，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乐曲。
他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数据！哈哈哈哈！你们竟然跟一个诡计之神，要‘数据’！”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爱死你们了！真的！”
他花了上千年的时间，用无数次的恶作剧，去挑衅那个僵化的、只讲“荣耀”和“力量”的秩序，却只换来了鄙夷、驱逐和囚禁。
而今天，终于有人，试图用一种理性的、可量化的方式，去“理解”他那些行为背后的“价值”。
这种被“读懂”的喜悦，远胜过得到任何王座。
笑声渐歇，洛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好，你们要数据，我就给你们数据。”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三百年前，我用一个‘彩虹桥的守护神海姆达尔其实是色盲’的谎言，成功让阿斯加斯九界贸易航线的所有关税记录，出现了长达三个星期的混乱。直接经济损失，按当时的金价计算，约等于三座山的黄金。而我的成本，仅仅是贿赂了海姆达尔的一个远房表亲，让他帮忙传个谣言。成本，不到一枚金币。投入产出比，你们可以自己算。”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五百年前，我伪装成奥丁，颁布了一道‘为了考验勇士的虔诚，所有英灵殿的晚餐都必须倒掉一半’的假神谕。结果导致英灵殿的英灵们士气暴跌，战斗力下降超过百分之二十，差点在与冰霜巨人的摩擦中，输掉一场本不该输的战争。这次‘背叛’，让阿斯加德的‘军事信誉评级’，在华纳海姆的众神眼中，至少下跌了三个等级。而我的成本，只是一次变形术的魔力消耗。”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至于‘混乱’……我最杰出的作品，就是我自己。”洛基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而又邪异的笑容，“我，一个冰霜巨人的后裔，却成为了阿斯加德的神王之子。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阿斯加德‘血统纯正性’这个核心价值观的……持续性‘做空’。只要我还站在这里，阿斯加德的‘品牌价值’，就永远存在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结构性漏洞’。”
一番话说完，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托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第一次知道，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恶作剧”，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清晰的“商业逻辑”和“战略意图”。
奥丁的独眼之中，则闪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愤怒，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他一直试图去“修正”洛基，却从未想过去“利用”他。而这些东方人，第一次见面，就看穿了洛基这柄“双刃剑”的真正用法。
“非常精彩的‘历史业绩’。”韩非博士冷静地在数据板上记录着，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精光，“基于你的口述，我们初步评估，你的‘混乱概念’，具备极高的‘杠杆效应’和‘传染性’。你的‘谎言概念’，在信息不对称的市场中，拥有极强的‘定价权’。而你的‘背叛概念’，则是最优的‘风险对冲工具’。”
“综上所述……”韩非抬头，看向江月，“首席舰长，我方法务部认为，洛基·劳菲森先生的‘无形资产’评级，可以达到【AAA+】级别，具备签订‘核心战略合作协议’的资格。”
江月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么，回到你最初的问题，洛基。”江月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我们选择行使的，既不是‘看跌期权’，也不是‘看涨期权’。”
洛基一愣。
只听江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缓缓说道：
“我们选择，直接‘收购’你的‘期权发行权’。”
“从现在开始，你将不再是‘混乱’的制造者，也不是‘故事’的撰写者。”
“你的新职位是——【天网·北境神话事业部·首席风险官兼产品总监】。”
“你的工作职责，不是去执行某个单一的看涨或看跌计划。而是负责……‘设计’未来所有与阿斯加德相关的、可供市场交易的……金融衍生品。”
“包括但不限于：【诸神黄昏·清算倒计时】指数期货、【世界树·概念崩塌】保险合约、【奥丁之眼·信息披露权】看跌期权、以及……”
江月的声音微微一顿，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带着一丝玩味，落在了目瞪口呆的托尔身上。
“……【雷神之锤·最终归属权】的……博彩盘口。”
“你的任务，是利用你对混乱和人性的理解，去设计出最能激发市场‘投机’欲望的产品。至于这些产品最终是导致阿斯加德的价值归零，还是浴火重生……”
江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取决于‘市场’的选择。而不再取决于你，或者……奥丁。”
“我们，要收回的，是‘混乱’本身的……定价权。”
轰！
洛基的脑海，仿佛有十万道雷霆同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江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收回混乱的……定价权！
这……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傲慢、何等……美妙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在利用混乱了，这是在……驾驭混乱，给混乱本身……套上缰绳和标价牌！
“我……我……”洛基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单膝跪地，对着江月，行了一个比之前对她行的抚胸礼，更加古老、更加谦卑的……臣服之礼。
“我的女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在这一刻，他献上的，不是虚假的效忠，而是……一个顶级“产品经理”，对自己“终极cEo”的……灵魂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