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与魔鬼谈判时,他拿出的第一份合同,永远是卖掉你的灵魂。
黑塔之内,与星野爱想象中的任何宫殿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
入目所及,是一条笔直的、无限延伸向前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是一间间由透明水晶构成的、完全封闭的房间。
这些房间,就是江宇口中的“实验室”。
每一个“实验室”里,都有着不同的“展品”。
星野爱看到了一个房间里,关押着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兽。它身上插满了各种闪烁着符文的管道,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海量的能量被抽走,注入黑塔的某个未知系统。它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与麻木。
她看到了另一个房间里,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形态的、仿佛由纯粹的混沌构成的“血肉”。无数身穿白袍的皇子皇女,面无表情地站在水晶墙外,用手中的仪器记录着它的每一次变化,仿佛在观察一团培养皿里的霉菌。
她甚至看到了一个房间里,关着一个……“神”!
那是一个身上燃烧着火焰,头戴羽冠,散发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人形生物。但此刻,祂被无数条由“秩序”法则构成的锁链,捆绑在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一位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的皇女,正拿着一把小小的银色手术刀,小心翼翼地,从那“神”的身上,割下一片薄如蝉翼的、蕴含着法则碎片的“血肉”,然后放入一个玉盒中,转身递给身后的同伴。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且……令人不寒而栗。
韩非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所信奉的“法”,是用来约束人、治理国的,可这里的“法”,却被用来解剖神魔,榨取价值!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墨班更是浑身颤抖,他从那些“实验室”的精密仪器和能量管道中,看到了远超他理解的、属于另一个次元的“机关术”。但这种将生命体彻底工具化的“术”,让他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里不是什么【承道台】。
这里是一座……屠宰场!
一座以神魔为牲畜,以法则为食粮的,终极屠宰场!
“我的‘实验室’,致力于研究宇宙中所有的‘变量’,解析它们,理解它们,最终……将它们转化为稳定、可控的‘常量’。”
江宇走在最前方,用他那沙哑干涩的语调,平淡地介绍着,仿佛在介绍自家的后花园。
“你们脚下的这座塔,它的能量来源,就是三千六百头‘亚空间魔神’的‘神魂’。而维持这座城市‘绝对零度’风雪的,是三百年前,一尊妄图在神朝境内传播‘混乱信仰’的‘凛冬之神’的‘神格’。”
他的话,让星野爱三人的心脏,齐齐一缩。
这个男人,是真正的怪物!
一个将神明当做电池和空调来用的……怪物!
星野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江宇带她看这些,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报价”。
他在告诉她,他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拥有何等恐怖的资源。与他相比,自己那小小的“奇迹之城”,就像一个孩童的沙堡,不堪一击。
这也是谈判的一部分——通过绝对的实力展示,来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尽头,是一间格外巨大的“实验室”。
但这间实验室里,没有关押任何神魔,只有一个人。
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身上缠绕着无数黑色锁链的人。
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星野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江焱!
神朝皇九子,那个曾经试图用“混乱”与“毁灭”,来吞噬她心血的疯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狂傲与炽烈。他的眼神黯淡无光,神魂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能量,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光球。
光球之中,正在孕育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充满了恶意与诅咒的……东西。
【概念病毒·价值的坍塌】。
星野爱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这是我的弟弟,江焱。”江宇停下脚步,指着实验室里的江焱,语气依旧平淡,“他和你一样,也是一个有趣的‘变量’。他试图证明,‘毁灭’本身,也具有‘价值’。”
“一个失败的证明。”
“但是,失败的‘变量’,并非毫无用处。”
江宇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孕育着病毒的光球。
“他的‘道’,他那对‘价值’的怨恨与诅咒,经过我的‘修正’与‘提纯’,变成了一件非常有效的‘工具’。”
“它可以,从‘概念’的层面,摧毁一个文明的‘信用’,让他们的所有‘价值’,一夜之间,归于虚无。”
“星野爱城主,”江宇缓缓转过头,那双虚无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她,“你觉得,如果我将这个‘工具’,投放到你的‘奇迹之城’,会发生什么?”
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直击要害的、无法防御的威胁!
星野爱的“太阳元”,她的“信用体系”,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人们对“价值”的“认同”之上。
一旦这种“认同”从根源上被病毒污染、摧毁,她的资本大厦,会在瞬间崩塌!
韩非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他第一次,感到了法律的无力。
他的所有条文,所有契约,都无法对抗这种……不讲道理的“概念武器”!
星野爱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江宇已经亮出了他的底牌——足以将她一击致命的武器。
现在,轮到她出价了。
“皇长子殿下,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星野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这冰冷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妖异,有些……疯狂。
“一个能精准摧毁‘信用’的武器,的确很可怕。但是……”
她抬起头,直视着江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殿下有没有想过,这个武器,本身……也拥有巨大的‘商业价值’?”
江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任何东西,只要能被‘需求’,它就拥有‘价格’。”星野爱的语速开始变快,思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您的这件‘工具’,对于那些被我们‘金融殖民’的文明来说,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救命稻草’吗?”
“我们可以,把这个‘病毒’,包装成一种……‘主权信用对冲保险’!”
“我们向罗马人,向未来更多的‘客户’,出售我们的‘太阳元’体系。同时,我们再向他们的敌人,或者他们内部的反对派,出售这种‘概念病毒’!让他们去攻击我们的‘客户’!”
“如此一来,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是赢家!”
“我们不仅赚了‘建设’的钱,还赚了‘毁灭’的钱!我们左手卖‘矛’,右手卖‘盾’,我们定义了战争,也定义了和平!”
疯了!
韩非和墨班,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星野爱,仿佛在看一个比江宇还要可怕的魔鬼!
将毁灭本身,也当成一门生意?这是何等扭曲,何等疯狂的想法!
但,江宇,那个视一切为“错误”的男人,他那虚无的眼神中,却第一次,亮起了一道名为“兴趣”的光芒。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价值”。
他一直致力于“清零”错误,而星野爱,却在教他,如何将“错误”……打包出售。
“继续。”他吐出了两个字。
“所以,‘天网’,必须由我来主导。”星野爱趁热打铁,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因为,只有我,才懂得如何去发现‘需求’,创造‘市场’,定义‘价格’!”
“而殿下您,和您伟大的【承道台】,将成为这个体系中,最重要的一环——‘最终风险控制’与‘暴力清算’机构!”
“当某个市场,因为我们的‘产品’而彻底失控时,就由您出手,用您最擅长的方式,将它‘清零’,完成一次‘资产重组’。然后,我们再进入,开始新一轮的‘建设’与‘收割’。”
“我们,将联手打造一个,集‘创造’、‘毁灭’、‘清算’于一体的,完美的……商业闭环!”
“殿下,您觉得,这个‘未来’,其‘价值’,是否足以让您的天平……彻底粉碎?”
星野爱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时代。
她的眼中,燃烧着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火焰。
她在向魔鬼,兜售一个……比地狱更诱人的未来。
江宇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星野爱,看着她眼中那勃勃的野心,那疯狂的创造力,那足以污染一切的“资本之道”。
良久。
他缓缓开口。
“合同。”
“什么?”星野爱一愣。
“拿出你的合同。”江宇的声音,依旧沙哑,“用你最擅长的方式,为我们刚才讨论的‘未来’,拟定一份……契约。”
“我要看到,每一个条款,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利润’的分配方式。”
“如果,这份契约,能让我满意……”
他顿了顿,那双虚无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西大陆上,那座正在喷吐着黑暗与邪能的……黄金金字塔。
“我不介意,先帮你处理掉一点……小小的‘外部风险’。”
“比如,一只……正在你鱼塘里捣乱的,讨厌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