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的脚步不快，路过街边的招聘橱窗时，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扫过那些标注着“普工”“店员”的字样，眉头却总不自觉地蹙起。
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擦过地面，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在d市的街头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乔奢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漂浮的恐惧孢子正随着沐阳的移动，缓缓消散。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扩散，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主动牵引、抚平，就像暴雨冲刷过的尘埃，连空气里焦躁的气息都淡了几分。
乔奢费就这样跟在他身后跟了一下午。
期间沐阳也找了好多家，他现在经过那么多的挫折已经不抱着有好待遇去找工作了，而是想先过渡一下挣点钱，可是还是那样，人们的戾气都很大，就算自己待一会儿后那些人的戾气明显变小，可不知怎么的，他的心情不好了。
乔奢费穿过两条街，看着他走进一家冷清的小餐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
餐馆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电视上正播放着关于d市局势的新闻，主播的声音严肃而克制，反复提醒市民减少外出，注意防范未知风险。
沐阳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了敏慈姐。
那个长得好看、心地又软的大姐姐，是沐阳所在福利院的现任院长。
福利院是之前的那位院长私人开办的，这么多年一直靠自己掏钱撑着。
国家给的津贴本就少得可怜，福利院常年入不敷出，前任院长退休后，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三年前，福利院彻底断了最后一点稳定收入，幸好有不少好心人接济，才勉强维持。可被遗弃的孩子越来越多，敏慈姐早已力不从心，连自己的生活费有时都掏出来买必需品。
好在如今严打弃养罪，再加上治安越来越好，因意外离世的家庭也比从前少了许多，孤儿数量自然降了不少。
而且他们这些在福利院长大、如今已经成年的孩子，从小就养成了独立的心性，凡事都想靠自己，丰衣足食，自强自立。
沐阳坐在小餐馆里，心里越想越静，也越想越暖。草草吃完面，他便转身往敏慈姐的店里走去。
乔奢费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空气中那股躁动的戾气，在沐阳走过的地方一点点被抚平，恐惧孢子如同被无形的网收拢，然后消散。
没过多久，沐阳便走到了一家安静的店门前。
乔奢费抬眼望向门头的招牌，隔着一整块硕大透亮的玻璃，看清了这是一家主营西装与定制成衣的店。
店内装潢雅致考究，陈设简洁又不失格调，一眼便能看出店主的品味不俗。
成衣大多挂在墙面，或是穿在人形模特身上，店堂中间是一片开阔的镂空区域，视野通透。
他看见沐阳推门走了进去。柜台后坐着的女人随即抬起头，望向沐阳。她三十多岁的模样，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笑容温和亲切，十分耐看。
整块落地窗格外通透，外面能将店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在ERp基地里，美真正紧盯着监控屏幕，不断调取沿路公共摄像头。她从之前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的区域开始追溯，一路追踪着乔奢费的行踪。
乔奢费走哪，画面就跟到哪，而他自始至终都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美真心里一沉，很快就锁定了两人的位置，只要定位到乔奢费，自然也就找到了他身边的沐阳。
她立刻通过耳麦通讯器，准备向乔奢费发出信号。
“敏慈姨姨。”沐阳轻声喊了一句。
一进店，他就明显怔住了。
外面的空气浑浊、紧绷，到处都是人心里藏不住的烦躁与戾气，可一踏进这里，一股干净、温和、纯净无比的气息扑面而来，轻柔地裹住全身，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外面越是喧嚣焦躁，这里就越是平和安宁，像是被隔绝开的一片净土。
沐阳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敏慈姐，最近外面那么乱，大家情绪都很差，怎么你的店里……一点都没受影响？”
敏慈其实也说不上来缘由，只是这阵子隐约察觉到，外面的气氛总有些不对劲。
旁人的店或多或少都受了波及，唯独她这家店，安安稳稳，没被半点风波扰到。
她不曾刻意打点什么，也没有特殊依仗，一切都来得平静得反常。
炘南本在国外专心深造钢琴，如今突然折返，她便猜到必定有事发生。
慧姨和小兰一向由她照看，炘南前不久才刚离开，这会儿又匆匆回来，即便他借口说是比赛结束、挂念慧姨，敏慈也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这些心思，她眼下还要对沐阳说明。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不过外面挺乱的，你最好晚上下了班早点回家。”
敏慈说完，便敏锐地察觉到沐阳的情绪低落下去，嘴角也微微耷拉下来。
她不由关切地开口：“怎么了？”
“敏慈姨，我工作丢了。”
沐阳接着把自己丢工作的缘由一一说给敏慈听。
敏慈听完轻声安慰：“没了就没了，咱不受这委屈。我早就说过，让你来我店里帮忙，我给你开工资。”
沐阳勉强笑了笑：“那赚的不还是自己家的钱。”
“怎么能是自己家的钱。”敏慈回道。
敏慈看着眼前垂着脑袋的沐阳，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打小就懂事，自尊心又强，总觉得靠别人帮忙是占了便宜，哪怕是自己亲近的人，也不愿意轻易低头。
她没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沐阳面前。
先喝口水，慢慢说。”
沐阳抬手接过杯子，指尖微微发颤。
他今天一整天都处在一种紧绷又茫然的状态里，也一路恍恍惚惚走到敏慈的店里，他一直强撑着情绪，没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
可此刻被敏慈一句平淡的关心戳中，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
“这种时候，裁人也不奇怪，外面本来就不太平，大大小小的生意都不好做，撑不住的自然要先砍人手，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往心里去。”
沐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话是这么说，可没了工作，接下来……”
沐阳一直都想帮助敏慈姨打理福利院的，这下自己又没有经济来源了，如果再不赶紧找工作，等积蓄一花完，不但没帮上忙，还是要敏慈姨帮忙。
“接下来就先在我这里待着。”敏慈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我这店里本来就缺一个打下手的，平时整理整理衣服，接待一下散客，打扫打扫卫生，活儿不累，时间也自由。
我给你开正常工资，不比你之前赚得少，你不用担心。”
沐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敏慈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店是你辛辛苦苦撑起来的，我来帮忙，还要拿你的工资，我心里过不去。
再说这跟花自己家的钱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敏慈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付出劳动，我支付报酬，这是正经的雇佣关系，不是谁接济谁。
我这里开门做生意，需要人手，你刚好有空，愿意做，这是两厢情愿的事。你凭自己的力气赚钱，怎么能叫花自家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