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主城以外三百里,金霞灵山。
整座灵山被一道八品聚灵阵法笼罩,云蒸霞蔚,瑞气千条。
赤色灵枫顺着蜿蜒的山势一路铺展,宛如一条自天穹垂落的锦缎。
山道两侧,数百株灵桃与火桑古木上悬挂着流光溢彩的琉璃明灯,清风过处,灵光如碎星般在林间荡漾。
山巅之上,一座气势恢宏的宫阙依山而建。
整座行宫以万年赤铜与深海金晶熔铸而成,飞檐斗拱间雕琢着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图腾,日光倾洒其上,折射出晃眼夺目的光辉。
无数宗门修士穿梭在各处迎宾长廊之中,车水马龙,祥禽盘旋,端的是一副盛大景象。
步入正中央的宴殿,一股浓郁醇厚的灵酒香气夹杂着异兽珍馐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殿阔达数百丈,由三十六根通体缠绕着赤炎流光的龙纹蟠龙柱撑起穹顶。
殿顶嵌满了自东海开采而来的明月避水珠,幽光柔和,照彻寰宇。脚下的地面铺设着金灿灿的暖玉晶砖。
殿内两侧陈设着上百张以沉香灵木雕琢而成的精致长案,案上金樽玉盏,灵果罗列,极尽奢华。
此时此刻,殿中已经坐了不少各大势力的强者与宾客。
三大八品宗门早已先一步落座。
数天前,真魔军撤退到赤华主裂缝一带,扶桑州一方将战线往赤华主裂缝方向推进了数千里。
四大八品宗门宗主七天前刚参加完定鼎大典,听闻真魔军大撤退,干脆也不回去,让留守的太上镇守战线。
正对殿门右侧的显赫席位上,火龟山宗主屠万雄满面红光,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陷在厚软的兽皮大椅中,身侧坐着渡劫后期的太上长老屠烈,身后肃立着少主屠焱与两位核心长老。
而在这一行人身后,竟还坐着两道身影,这引得周遭不少目光频频暗自打量。
不远处,炽翎阁阁主朱赤霄则是一袭火红锦袍,面容清瘦,眼神冷厉,身侧坐着太上长老朱承阳,少主朱焰与几名精英弟子在后方侍立。
怒涛岛岛主怒沧浪依旧是那副深蓝波涛长袍,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凿,身旁伴着枯槁如礁石的太上长老怒川,阖目养神,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除却三大八品宗门外,殿内下首处更是乌压压坐满了数十个七品、六品宗门的掌教与家主,推杯换盏间,喧嚣鼎沸。
台下众人谈笑风生,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朝着大殿正上方望去。
大殿正北的高台之上,九级暖玉台阶高高垒起。
高台正中央并排陈设着整整四张宽大厚重的紫檀龙纹长案,案上铺着金丝织锦,此刻却空无一人。
不仅那至尊之位空悬,连高台下首左侧最前排的三个显赫席位,亦是空空如也。
“啧啧,瞧瞧高台上那四个位置……除了金乌圣地自家的主位,另外三个,怕是专门留给中州那三尊大佛的吧?”
台下一处六品宗门的长案前,一名黑袍老者压低嗓音,对着身旁的同门窃窃私语。
“那是自然。东暝柳家的柳公子、羽化圣地的两位至尊,还有玄武圣地的大人……嘿,金乌圣地这次当真是把门面撑到了天上。”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方才可曾瞧见火龟山那一席?”
另一名中年修士眼珠微转,努了嘴朝着屠万雄身侧示意,古怪道:
“坐在屠山主后面的那位灰衣老者,还有那位年轻后生……不是青木崖的大长老毛修竹,以及圣子韩无极么?他们怎么坐到火龟山的席位上去了?!”
“嘿,这你便孤陋寡闻了吧!”
旁边立刻有相熟的掌门嗤笑出声,
“青木崖两度分裂,宗门早就彻底分崩离析了!先是那安素心带着宗主派被逐出。可谁能想到,安素心的女儿安若素竟撞了天大的机缘,攀上了那位中州柳公子的床榻!”
“毛修竹也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人精,深怕柳公子为了宠妾迁怒青木崖,秋后算账把他给宰了,前些日子连夜带着心腹太上和徒弟韩无极,直接改换门庭,彻底投靠了火龟山!名义上叫另谋高就,说白了,就是提前撇清干系保命罢了!”
“难怪……如此说来,青木崖如今岂不是实力大减?好端端一个八品大派,落得这般下场,当真凄惨……”
“确实很惨啊。”
正当殿内议论声四起之际,宴殿正门处,一袭霜白广袖长袍的金秋水迈步而入。
修了数千年无情道的雪发美妇神情冷艳如冰,一头雪白长发仅以素白丝带轻束,身姿高挑丰腴,行走间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刺骨寒意。
在她身侧,跟着一袭青翠软纱长裙,容颜娇艳的圣女唐元香,身后仅随侍着四五个年轻女弟子。
金秋水一行人方一踏入大殿,原本喧嚣的宴殿一静。
数以百计道各怀心思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怜悯、讥讽、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曾经与火龟山、炽翎阁、怒涛岛并称的青木崖,如今赴宴竟然只来了区区几名女流之辈。
火龟山的长案席位上,毛修竹端着玉盏,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身侧的韩无极嘴角微翘,一双阴鸷的狭长眸子落在唐元香那张俏脸上。
昔日他在青木崖处处受制,如今脱离可能被清算的宗门,背靠着火龟山。看着曾经那高高在上的金太上,还有经常与自己作对的唐师妹,守着一个残破空壳苟延残喘,韩无极心中的优越感和庆幸简直无以伦比!
“哈哈哈哈!”
屠万雄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声若洪钟。
“秋水道友,今日乃是圣子殿下的庆功盛宴,你们青木崖……怎么就只来了这么小猫两三只?莫非是门中弟子凋零,连几个凑数的长老都挑不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侧的炽翎阁阁主朱赤霄便轻飘飘放下了茶盏,斜睨了屠万雄一眼,不咸不淡道:
“屠大山主,你闭嘴吧!青木崖的事自有青木崖自家定夺,今日是庆祝日子,何必在这儿逞口舌之快扫大家的兴。”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衬青木崖解围,实则不过是炽翎阁平日里与火龟山唱反调的习惯使然。
朱赤霄心头暗自烦闷,毛修竹这渡劫期的战力转投火龟山,平白让屠万雄在四大宗门里压了自己半头,他看火龟山那一帮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而屠万雄被怼了也不恼,反而抚须大笑,满面得意。
面对众人的目光与试探,金秋水冷冷回敬了一句:
“青木崖如何行事,不劳屠山主与朱阁主费心。”
言罢,她领着唐元香径直走到大殿左侧属于青木崖的长案前。
金秋水等人坐下没多久,殿门外的迎宾钟声忽然再次被敲响。
数道身影逆着殿门外的日光,缓步迈入大殿。
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一袭青色暗纹锦袍,身姿端庄窈窕,眉眼温婉却自带一股从容气度。在她身侧,是长老方千伊,在这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位白发苍颜的老妪——青木崖太上长老,时文心。
“安……安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