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心底的神念清冷而铿锵,不带半分浮夸,只有历经万古沉淀的绝对自信,字字落地生根。
“你终究是依托九曜道则诞生的器物,受限本源、受限维度,看不懂十曜之难,理所应当。”
“但我不同。”
他是破局者,是破壁人,是这方诸天亿万载以来,第一个亲手撕碎九曜天花板、触摸全新道途的唯一者。
别人畏惧禁忌、规避反噬、不敢越规则雷池半步,是因为他们活在棋局之中,受制于天地框架。
而他,本就是来碎棋、破规、开道的人。
“我催动半步十曜,看似以身犯险、自承重创,实则是借反噬磨道、以残躯证道。”宋应心神静定,缓缓道出自己的布局,“这股超脱诸天的禁忌力量,能撕碎我的肉身、崩裂我的经脉,却斩不灭我的帝道本源,更摧不毁我的道心。”
“旁人承受这等反噬,只会本源枯竭、神魂俱灭,是必死之局。可于我而言,这场无尽崩裂与重生的酷刑,是千载难逢的淬炼之机。”
蛮族女子呆呆听着,眼底的自责与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震撼。
她此刻才彻底恍然。
原来在所有人都以为宋应是绝境搏命、不得已透支身躯的时刻,他早已算尽一切。
魂海之中,蛮族女子怔怔伫立,心头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平息。她跟随宋应征战万古,见惯了他运筹帷幄、绝境翻盘,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将身死道消级别的禁忌反噬,视作淬炼道躯的机缘。
宋应闭目调息,任由系统灵材滋养根基、青藤固锁残躯,周身剧痛连绵不绝,心底神念却平静无波,缓缓道出最终布局。
他语气淡漠,却藏着颠覆万古的疯狂与决绝。
一语落地,识海瞬间死寂。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肉身崩碎过半、神魂布满裂痕、本源持续透支,一身残躯全靠仙体自愈和我兜底硬撑!正常人此刻连动道力都不敢,你居然想着渡劫?!”
“而且此方天地都没有人踏入过八曜境,你怎么知道能不能渡劫?若你打算回曜界,曜界的天道可不会温柔的对你!”系统补充道。
她这番质问字字切中要害,是万古诸天所有曜光师的共识桎梏。此方天地生灵无数,岁月更迭亿万载,从未有人能踏足八曜,便是因为这片天地的天道阈值早已锁死了修行上限,强行突破只会引来天道反噬、雷霆诛灭,绝无半分生机。
可面对系统满是焦灼的质疑,宋应依旧心如止水,端坐玉台之上,任凭肉身反复崩裂愈合,心底传出的神念沉稳笃定,没有丝毫动摇。
“你无需故作疑惑。”
“这片界域的根脚,你早就一清二楚。”
宋应淡淡开口,一语戳破关键。
蛮族女子闻言一滞,原本急切争辩的话音骤然卡在喉间,灵动的眸子微微闪烁,心底悄然一虚。
她的确知晓。
自她二人到达此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和宋应猜测出大概了。
这片世人眼中偏僻贫瘠、与世隔绝的界域,从来不是普通诸天偏域,而是一尊陨落九曜境曜仙溃散的洞天残片,是货真价实的九曜层级小世界残骸。
只是岁月太过久远,加之这片残界常年沉寂无争,万古以来从无曜仙能触及七曜巅峰,更无人妄想触碰八曜门槛,这条绝密信息便从未有过启用的机会。她习惯性将其尘封心底,方才满心焦急担忧,只顾着痛骂宋应疯狂、忌惮渡劫凶险,一时间全然忘了这桩万古隐秘。
宋应的神念平缓落下,算是轻声提点,道破了这层心照不宣的秘密。
“机会仅此一次,错过此地、错过此时,我一身无解道伤将永世缠身,再无根除可能。”
宋应语气平静,已然敲定最终决断。
休整片刻,待肉身根基被系统灵材彻底稳住、反噬烈度稍稍压制,我便即刻引动天地劫气,渡八曜天劫。”
识海中的蛮族女子彻底哑然。
她再无半分辩驳,满心焦灼尽数化作沉甸甸的凝重,只能全力催动系统所有底蕴,万千神材精气、固基秘典尽数奔涌而出,死死夯实宋应濒临破碎的本源,为即将到来的天劫做足万全兜底。
殿外庭院,顾寒伊七人始终静心驻守,日夜未离。
她们持续输送着温和曜力,默默守望殿内那道残破却挺拔的身影,心底的担忧日夜累积,从未消散分毫。几人早已默契达成约定,但凡殿内有半点异动,便第一时间凝神戒备,寸心不敢松懈。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道清淡平和的声音,穿透层层玉门,清晰落入七人耳中。
没有波澜,没有预兆,只有一句笃定的告知:
“稍后,我将引八曜天劫,在此地破境渡劫。”
七人身躯齐齐一震,输送曜力的动作骤然停滞,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们顾不得规矩,齐齐抬步踏入殿中。
目光落在宋应满身裂痕、青藤缠骨的惨烈模样上,看着他依旧淡漠无波、不见半分脆弱的侧脸,七人眼底瞬间蓄满了浓浓的担忧与惶恐。
顾寒伊玉指微颤,温软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轻声劝道:“宋应,你如今伤势深重,肉身神魂皆濒临崩坏,何苦再强行引动天劫?八曜天劫万古无人可渡,凶险莫测……”
其余六人亦是纷纷颔首,眼底满是恳切。她们不怕等待,不怕常年守护,只怕他以残躯赴绝境,怕这场万古无人涉足的天劫,会彻底碾碎他的生机。
宋应缓缓睁开眼眸,漆黑眸子澄澈通透,看透了众人的担忧,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我知晓凶险,但这是唯一破局之法。”
“半步十曜的禁忌反噬,无药可医、无力可解,寻常静养、灵材滋养、曜力温养,皆只能治标,无法根除。长此以往,道伤扎根本源,终将桎梏我一生,最终慢慢耗死我所有道基。”
“唯有借这九曜残界的八曜劫雷,以天地极致毁灭之力,劈碎禁忌残力,破而后立,方能彻底根治道伤,重塑无上道躯。”
他寥寥数语,道破绝境唯一的生机。
七人静静聆听,心头万般不舍与惶恐,却终究尽数压下。
她们皆是修行有成、道心坚定之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键。
不是宋应执意冒险,而是他别无选择。这是唯一能救他自己的路,是绝境之中仅存的生路。
可认清现实的同时,更深的无力感汹涌袭来。
她们伫立此地,近在咫尺,却形同远隔星河。
她们的曜力,能暖他孤寂心神,能稍稍抚平他肉身寒凉,却太过微薄渺小。面对八曜天劫那般诸天顶级的天地毁灭伟力,她们的力量不值一提,连分毫抵挡、半点分担都做不到。
劫雷落下,只能他一人独扛;道伤淬炼,只能他一人独受。
她们纵有满心牵挂、万般不舍,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赴劫,无人可替,无力可援。
苏轻瑶眸光泛红,强忍眼底湿意,轻轻颔首,声音温柔又酸涩:“我们懂了……我们不拦你。”
其余几人亦是纷纷压下情绪,玲珑眉眼间尽是隐忍的担忧,无一人再出言劝阻。
她们知晓宋应性子决绝,谋定而后动,一旦决断,便再无转圜余地。更知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无力相助,便唯有默默守候。
众人齐齐退返外殿庭院,静静伫立,双手合十,心底默默虔诚保佑。
保佑他天劫护身而不殒,劫雷淬体而不灭,保佑这场万古无双的绝境渡劫,能让他破而后立、安然归来。
殿外七人静心祈福,眸光牢牢锁死殿内玉台方向,每一寸心神都系在那道单薄挺拔的白衣身影之上,满心皆是虔诚祝愿,不敢有半分杂念。
殿内,尘嚣尽寂。
宋应收敛所有心神,彻底进入最终调息状态。
周身木赋青藤依旧死死缠骨锁躯,将他濒临崩解的肉身牢牢固定,杜绝身躯溃散;识海之内,蛮族女子倾尽系统万古积攒的全部底蕴,无数九曜级神材精气、禁忌固基功法源源不断冲刷本源,一点点压滞禁忌反噬的肆虐烈度,帮他死死稳住残破到极致的道基。
撕裂与愈合的轮回酷刑仍在持续,蚀骨剧痛层层叠加,可宋应道心坚如万古神山,自始至终不起一丝涟漪。
他任由反噬打磨肉身,任由剧痛淬炼道心,借着系统兜底、青藤固身、七曜暖力的三重加持,默默将自身状态稳固到当前极限。
时机,已然成熟。
宋应缓缓松开久扣的道诀,覆满裂痕的修长手掌轻轻抬起,眸色淡漠清冷,眼底无喜无悲,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已彻底休整完毕,状态虽依旧重伤残破,却已然抵达可以承接天劫的底线。
“引劫。”
心底淡淡二字落下,轻如低语,却藏着颠覆万古的魄力。
他已然做好万全准备,打算催动自身七曜巅峰道基,引动这方九曜残界的天地气机,召来八曜天劫,以残躯赴天罚,借劫雷洗炼一身无解道伤,破而后立、登临新境。
可就在宋应即将牵动天地规则、召引劫气的刹那——
整片玄荒界的虚空骤然凝滞,风云偃息,道韵沉伏。
没有宏大的天地异象铺垫,没有浩荡的气机席卷轰鸣,一道身姿绝代、红发如炽的女子身影,已然无声无息立在了宋应的身前三尺之地。
她红裙曳地,红发披肩,发丝流转着沉淀万古的九曜星辉,眉眼清冷绝艳,肌肤莹白似玉,周身萦绕着残缺却依旧磅礴浩瀚的曜仙道韵。
这并非无形无质的天地意志,而是一具真实凝实的神魂残躯。
她,便是这片残界的本源天道,亦是当年陨落于此的九曜境曜仙仅剩的残魂本源。
亿万年沉眠,她始终寄宿在自己崩碎遗留的洞天残界之中,化身此方天地的天道,静默蛰伏,无人能察,无人能扰。
直至今日,宋应强行撬动半步十曜伟力,溢出的禁忌道泽穿透表层维度,惊动了沉睡万古的她。
殿外,顾寒伊七人浑身骤僵,血脉滞涩,道心深处涌起极致的敬畏与惊悚。她们完全看不清女子的来路与层级,只觉对方身上随便一缕余韵,便足以碾压诸天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