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心里想着事,下一刻跳着舞的舞姬们开始轻盈的朝着群臣涌过来,手中拿着酒壶为在场的大人们斟酒。
陆执桌前也站了一个漂亮的美人,对方眸含秋水的看着陆执,端着酒壶就要给陆执倒酒。
穆玉茶不知何时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目光沉沉的盯着陆执这一处。
陆执无端脊背发凉,动作十分迅速的将桌前的酒杯丢到隔壁席的大人怀里,他这一番如避豺狼的动作,叫舞姬顿住,转头恶狠狠的瞪着陆执,走向了旁边。
“怎么,陆大人这是不喜欢美人?”
四皇子突兀出声,将所有人视线瞬间聚到陆执身上。
陆执不卑不亢的直视着对方,唇角含笑的回答:“四殿下说得不对,爱美之心,世人皆有。”
“微臣也不过一俗人,怎么会不喜欢美人。”
“只是微臣眼光甚高,只喜欢外貌比微臣的容貌还要出色的美人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瞬间落到陆执脸上,觉得他这话说得实在有道理。
方才的舞姬是美,但姿色同陆执相比,始终逊色两分。
四皇子装作漫不经心道:“本皇子听说陆大人还未娶妻,正好本皇子有一表妹,暗慕陆大人已久,今日父皇在此,倒是可以请父皇为你和她赐下一桩好婚事。”
说着,四皇子唤道:“曦儿,还不快过来让陆大人瞧瞧你。”
话落,从女眷那边缓缓走过来一个样貌出色的女子,她盈盈一拜,目光温柔似水的看着陆执。
“曦儿见过陆大人。”
的确是个美人。
她一出现,不少人看直了眼,唯独陆执看着对方的眼神一如既往清明。
陆执目光下落,落到这女子腹部,直觉对方腹部有些凸起,心中有了点底,便故意试探道:
“殿下还是不要拿微臣开玩笑,这位姑娘分明身怀有孕,微臣和她成亲,日后岂不是要为这不知名的野种当爹。”
陆执估摸着这女子和四皇子有一腿,想让他当接盘侠。
表哥表妹,他们俩之间要是没点事,算陆执这二十多年的现代人白当了。
女子是否怀孕,直接找个大夫一看便知,此事被陆执看穿,四皇子冷冷盯着陆执,抬手让曦儿回到女眷那处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嘉和帝突然开口: “陆执?”
“你便是近日刑部那个挺有名气的陆执?”
陛下问话,哪怕陆执再不喜欢这个老头,也恭敬的站起身回话。
“禀陛下,是微臣。”
嘉和帝睨着气韵外形双绝的陆执不满的眯了眯眼,冷哼一声:“你近日动作倒是大。”
“连朕耳朵都听了不少你的事。”
陆执:“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嘉和帝看了一眼穆玉茶,心里已然知道陆执是太子的情人。
他今日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陆执,便故意道:“朕听说你最近降伏了不少性子凶恶的罪犯,实在厉害。”
穆玉茶蹙眉,冷淡替陆执出声:“不知父皇这谬言从何处听来的,陆大人区区一届文官,生得弱不禁风,何来本事降伏罪犯。”
嘉和帝不答穆玉茶的话,直直看着陆执道:“你若有本事,如今朕倒想看看你能耐有多大。”
“做好了,朕重重有奖,但若是做不好,朕要你项上脑袋。”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算是看出来,陛下不喜陆执的事。
闻言,太子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嘉和帝的眼神冷得可怕。
“父皇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仅一个差事办不好,就要了陆大人的项上脑袋,此话传出去,民间百姓该如何看您。”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太子和嘉和帝两人毫不退让。
见状,陆执凝思一番后主动出席,朝着嘉和帝恭敬拜了礼后,大胆出声问:
“臣敢问陛下,此重赏,有多重?”
陆执有太子相护,寻不到他的错处,嘉和帝暂时也拿陆执没办法。
现在见陆执主动出场缓和气氛,他自然也舍的下丰厚的诱饵诱杀对方。
嘉和帝大手抚着椅子,微微直起身,混浊的老眼中透出某种必杀的毒色:
“刑部尚书年事已高,前几日朝内阁递了折子,准备乞骸骨。”
“朕看你,倒挺合适这个位置。”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哗然,看着嘉和帝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之色。
刑部尚书,那可是正二品的官职,寻常人若想坐到如此高位,谁不得熬它个几十年。
陆执如今从四品的官职在朝堂中已是罕有,他今年才多少岁,二十多岁。
苏丞相忍不住出声:“陛下,此事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陆执年纪尚轻,臣认为他还需再磨练几年,才能担当大任。”
旁人都以为嘉和帝的确是欣赏陆执,才说出这样的话,只有太子大概猜出对方想借此弄死陆执。
穆玉茶脸色冷戾,暗中朝着陆执摇头,让他不要应下此事。
身为所有人视线中心的陆执冷静的想了一阵,避开穆玉茶的目光,朝前跨了一步:“臣愿意。”
这是陆执的机会,做人上人的机会。
机会太难得,诱惑太大,哪怕明知对方可能在前面设了一个杀局,陆执也无法丢掉这个机会。
陆执捏了捏手指,理智的想道:他现在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身上有主角光环,只要还能剩下一口气,就死不了。
只要死不了,豁出命去博一博,就能得到别人几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听见陆执应下此事,穆玉茶霎时站起身,压着怒气厉喝:“陆执,你敢! ! !”
见太子当众呵斥陆执,嘉和帝眼里露出点笑,假意呵斥太子:“此事事关陆爱卿的大好前途,太子作何阻拦?”
“愿或不愿,都该由陆执他自己做主。”
陆执恭敬垂眸,俯身轻拜:“陛下说得即是。”
见陆执如此识趣,嘉和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起来,将他想让陆执去办的事说出:“前些日子,西域进贡了一只老虎和五匹凶狼,这六只畜牲凶猛异常,无人能驯服。”
“听说陆爱卿你连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朕想着你这样的能人,既然能收拾人,便也能收拾畜牲。”
嘉和帝眯着混浊的眸子,有些厌恶的盯着陆执那一张脸,见他脸上隐隐有犹豫之色,又加了些砝码:
“朕承诺,只要你替朕驯服了那些畜牲,你活着回来,刑部尚书之位,非你莫属。”
“除此之外,朕再赐你一柄天子剑,上斩昏君,下斩奸佞。”
“你敢去吗?”
混浊中带着点猩红的帝目带着厉色的直直盯着陆执,眼里带着看向死人的漠然。
太子又如何,嘉和帝想,他才是这天下之主,他要谁死,谁就活不到明日。
他今日就要让穆玉茶亲眼看着他的情人葬身狼腹,被恶虎分食而死。
嘉和帝笃定陆执不能活着回来,所以连天子剑这样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当作引诱陆执的筹码。
方才还哗然陛下要封陆执为刑部尚书太过草率的人,现在看着陆执的眼神已然只剩下同情。
六匹凶狼 ,一头猛虎,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得明白,陛下分明是不喜陆执,想要他死。
就同那日穆玉茶让人当着嘉和帝的面,将那些帝王培养出来的死侍杀死,嘉和帝今日也以同样的手段,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穆玉茶的人弄死。
这父子二人,脾性都犹如疯狗一般,万臣的性命皆是他们父子二人博弈的棋子。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下,陆执站直身体,纯黑的眸子底藏着一股锐气,他先是朝一旁的太子安抚的笑了笑后,转头看向嘉和帝,一字一句道:
“臣愿往。”
“只是若微臣失手杀了陛下喜欢的那些畜牲,还请陛下勿怪罪。”
众臣谁也没想到,陆执竟真的答应了此事。
嘉和帝不由正视起陆执此人来,见他脸上毫无惧色,心中怒气高涨:“好好好,”
“若你真有那般能耐,能将那些畜牲弄死,朕不仅封你为刑部尚书,朕还赐你陆家满门光耀。”
“只要你能活着爬出来。”
穆玉茶脸色阴恻恻的看着陆执,陆执见他生气的模样,冲他无声道:“殿下,信我。”
穆玉茶闭了闭眼,将心底的怒火压制下去。
罢了,家养的小狗逐渐生出了能吃人的獠牙,穆玉茶该相信他。
宴会还未结束,嘉和帝一行人已经移至关着几只猛兽的地方。
西域送来的野狼性子凶猛,牙口锋利,为了防止它们逃跑,嘉和帝特意让人以玄铁筑了一个很大的玄铁笼子将它们关住。
隔着一段距离,众人能听见气势蓬勃的兽吼声直冲天际,还未到跟前,已是感觉肝胆震颤。
陆执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缓缓走进那座庞大的玄铁笼子。
一个人类,如何对付六只体积庞大的野兽?
基本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陆执此番进去后,必死无疑。
穿书之前,陆执是一个特别怕死的人,毕竟他活在世上,就只有自己。
但穿书之后,他怕的事情多了一样。
他怕穆玉茶依旧死在剧情的控制下。
他要对抗的,是这片土地的天,若连舍弃自己性命的勇气都没有,谈何去救穆玉茶。
陆执有些矫情的想,爱让胆怯者勇敢,连他这样只爱自己的胆小鬼,也不能免俗。
陆执进去后没多久,笼子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似是猛虎被人激怒后,发出的愤怒吼声。
现场无一人离开,安静的听着兽吼声不断,沉默不语,一直这般模样到了晚上。
期间里面还传出不小的大动静声出来,这声出现得蹊跷,无人知晓从何而来,更无人知晓,这声音因何而引起。
天色渐晚,嘉和帝的表情渐渐有些不耐起来,刚想让人进去看见里面的情况。
结果下一刻,铁笼从里面被打开,有一道身影从里面步伐不稳的走出来。
众人心神提起,下意识屏住呼吸,转眼就看见进去了许久的陆执浑身是血的站在铁笼面前,他手中还提着一颗狼头。
陆执看向不远处的嘉和帝,脸上满是血,眼神微狠挑衅的举了举手中的狼头:“我赢了。”
陆执以一个普通人的躯体,干死了六只猛兽。
说出去很不可置信的事情,结果真叫他干成了。
说完,陆执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子,无尽温柔:“殿下,我赢了。”
穆玉茶没说话,顾不得体面,当着其他人的面,稳稳的快步过去,抱住陆执。
他有些心惊胆颤的抱着陆执,心脏现在才缓缓落了下来。
若不是参加宴会之前,陆执给他看过一样东西,两人还一起商议过,今日穆玉茶压根不会让陆执去冒险。
陆执有些疲惫的靠在穆玉茶的肩上,有些骄傲的同他道:“殿下,我射穿了那只老虎的眼睛。”
虽然陆执弄了不少炸药在身上,但为了避免被人察觉不对劲的地方,陆执在里面,最主要的是用炸药威慑那几只猛兽,然后偷袭。
他前些日子制作暗弩时,想着炸药这种东西,感兴趣的自己拿着原材料搓了几颗黑丸子,一丢出去,受到猛烈的冲击,那玩意就会爆炸。
陆执虽然不怕死,但他也不是个傻子,真就凭着这一双手进去和那些猛兽拼,谁进去了都出不来。
有狱卒将里面的猛兽尸体一一抬出来,模样十分惨烈。
见此情况,嘉和帝脸色难看得可怕,甩袖离开。
其余人渐渐散去,这一次轮到穆玉茶扶着陆执回去。
见穆玉茶眉眼凝重,唇角紧抿,陆执忍不住故意出声:
“殿下,我心口疼,好像被那老虎抓伤了,一会儿你得给我好好吹吹。”
“不只心口疼,还有其他珍贵地方,一会儿也要好好检查,免得受伤了有后遗症,日后微臣不好伺候殿下。”
这可是陆执的人生大事,:必须得紧着检查,不能耽误他伺候太子。
闻言,穆玉茶才扯了扯唇角,面无表情的掐了一下陆执嘴里十分要紧的那处。
他语气颇恼:“孤瞧你倒是好得很,还十分精神。”
说着,穆玉茶转了话头: “你今日如此莽撞,你究竟知不知道,孤有多担心。”
陆执笑着亲了他一口:“还要谢谢殿下今日配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