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回声还在山谷里滚动,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鸟群。冷志军猫着腰钻进林子,猎枪斜挎在肩上,脚步放得极轻。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在危险来临时本能地进入狩猎状态——呼吸放缓,目光锐利,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通往鹰嘴岩的山路被昨夜的露水打湿,泥土松软。冷志军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新鲜的轮胎印扎进泥里,纹路很深,是那辆绿色吉普车留下的。他用手比了比印子深度,估算出车上载着重物——至少比上次沉了一倍。
“果然又回来了。”他低声自语。
顺着车辙印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硝烟的味道。越靠近鹰嘴岩,味道越浓。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冷志军倒吸一口凉气。
鹰嘴岩下的那个洞口,被炸得更大了。原本只能容一人爬进的窄缝,现在变成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大窟窿。碎石和泥土散落在周围,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冲击波拦腰折断,断口处还冒着青烟。
洞口外面停着那辆绿色吉普车,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帆布包、铁锹、镐头散落在地上,还有几个空的炸药包装纸。
冷志军藏在树后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没人。他悄悄摸过去,先检查吉普车。车里很干净,除了几张地图和几个水壶,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拿起一张地图看了一眼——是手绘的,线条粗糙,但能看出是这一带的地形,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正是鬼见愁的位置。
“他们还在找……”冷志军皱眉。
从吉普车里退出来,他走到洞口。炸药的威力很大,洞壁的岩石都崩裂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冷志军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洞很深,手电光只能照到十几米处。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重物被拖进去又拖出来。
他正要往里走,远处突然传来动静。冷志军立刻关掉手电,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三个人。冷志军从石缝里往外看,果然是那三个外乡人。黑脸汉子走在前面,脸色很难看。另外两个跟在后面,抬着一个木箱——正是上次从鬼见愁搬出来的那种。
“头儿,这已经是第三个洞了。”抬箱子的抱怨,“再这么炸下去,整座山都得塌。”
“少废话!”黑脸汉子呵斥,“东西肯定还在这一带,继续找!”
三个人把木箱抬上吉普车,黑脸汉子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地图,借着晨光仔细看。
“下一个地方……应该在北坡。”他用手指点着地图,“离这儿三里地,有个天然溶洞。”
“头儿,咱们带的炸药不多了。”拿枪的说。
“不够就去买!”黑脸汉子收起地图,“今天必须找到,不能再拖了。”
三个人上了车,发动引擎,朝着北坡方向开去。
等车走远了,冷志军才从巨石后出来。他走到吉普车刚才停的地方,发现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是血,还很新鲜。
“他们有人受伤了?”他心中疑惑。
顺着血迹往前走,进了林子。血迹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大致能看出方向——是往屯子方向去的。
冷志军心里一紧。难道他们去了屯子?
他加快脚步,顺着血迹追踪。血迹在林子边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模糊的脚印——是往屯里去的。
冷志军握紧了猎枪。如果这三个人真敢进屯子,事情就麻烦了。屯里都是老弱妇孺,真动起手来要吃亏。
他小跑着往屯里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快到屯口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是铁蛋。
“军、军叔!”铁蛋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屯、屯里……来、来人了!”
“什么人?”冷志军心里一沉。
“就、就是那三个外乡人!”铁蛋喘着气,“他们开车来的,停在屯口,说要找人。”
“找谁?”
“不、不知道……他们没说,就挨家挨户问,见没见过一个……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
冷志军明白了。他们在找那个野人——上次从鬼见愁洞里出来的抗联战士。
“屯里人怎么说?”
“都、都说没见过。”铁蛋说,“德柱爷爷把他们骂了一顿,说屯里不欢迎外人,让他们滚。”
“他们走了吗?”
“走、走了,刚走。”铁蛋指着北边,“开车往那边去了。”
冷志军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更疑惑了。那三个人为什么非要找那个野人?那个野人手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铁蛋,你回屯里,告诉大家关好门窗,别出门。”他嘱咐,“我去看看。”
“军叔,你……”
“听话。”冷志军拍拍他肩膀,“快去。”
看着铁蛋跑回屯里,冷志军转身往北边追去。吉普车留下的车辙印很明显,顺着土路一直延伸到北坡。
北坡这边冷志军不常来。地势更陡,林子更密,据说早年有土匪在这里建过山寨,后来被剿了,只留下些残垣断壁。
走了约莫三里地,车辙印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两边都是密林,吉普车开进去勉强能通过。冷志军没走大路,而是从林子里穿过去,这样更隐蔽。
越往里走,林子越深。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那三个人已经动手了。
转过一道山脊,前方传来说话声。冷志军立刻伏低身子,悄悄摸过去。
林间空地上,那三个人正在布置炸药。黑脸汉子拿着地图指挥,另外两个在岩壁上钻孔。岩壁下有个天然形成的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爬进去。
“这个洞位置对得上。”黑脸汉子看着地图,“地图上标的就是这儿。”
“头儿,炸药装好了。”抬箱子的报告。
“点火,退后!”
导火索嘶嘶燃烧起来,三个人退到安全距离,趴在地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岩壁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尽,黑脸汉子第一个冲过去。洞口炸开了,里面黑黢黢的。他打开手电往里照,突然“咦”了一声。
“头儿,有东西吗?”拿枪的问。
“有……但不全。”黑脸汉子钻进去,不一会儿,拖出来一个木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三个人围着箱子,黑脸汉子用撬棍撬开箱盖。冷志军离得远,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能看见三个人脸上失望的表情。
“妈的,又是空的!”抬箱子的骂了句。
“不对……”黑脸汉子蹲下身,在箱子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纸。纸已经泛黄变脆,他小心地展开,借着晨光看。
冷志军眯起眼睛,勉强能看见纸上好像画着什么东西,还有字。
“这是……地图的另外一半!”黑脸汉子突然兴奋起来,“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藏在这儿了!”
“头儿,那咱们……”
“走,去下一个地方!”黑脸汉子收起纸,招呼同伴,“东西肯定就在那儿!”
三个人匆匆收拾东西,上了吉普车,朝着更深的山里开去。
等车走远了,冷志军才从藏身处出来。走到洞口,里面还弥漫着硝烟味。他打开手电往里照——洞不深,也就五六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散落的木屑。
那个木箱还在地上,箱盖开着。冷志军走过去,箱子里确实空无一物,只在箱底发现了那张纸留下的印痕——方方正正的一块,比其他地方干净。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他喃喃自语。
从洞里出来,冷志军站在空地上,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那三个人越走越深,已经进了原始林区。那里地势险峻,野兽出没,连老猎人都很少去。
要不要跟上去?
冷志军犹豫了。跟上去风险太大,那三个人警惕性高,又有武器。可要是不跟,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会不会对屯子构成威胁,这些都不得而知。
最后,他还是决定跟上去。不过这次得更小心。
他没走车辙印,而是从林子里穿行。这样虽然慢,但更隐蔽。原始林区的路不好走,藤蔓缠绕,荆棘丛生。冷志军用猎刀开路,慢慢往前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是条山溪,水流湍急,从山崖上跌落下来,形成一道小瀑布。吉普车停在溪边,那三个人正在溪水里洗东西。
冷志军藏在树后,仔细观察。他们洗的是几件工具——铁锹、镐头,还有那个金属探测器。水很凉,三个人都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
冷志军注意到,黑脸汉子背上有一道伤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很深,像是什么利器砍的。另外两个人身上也有伤疤,位置都很隐蔽,但能看出来是枪伤。
“果然是行伍出身……”他心中断定。
三个人洗完工具,坐在溪边休息。黑脸汉子掏出那张新找到的纸,和原来的地图拼在一起,仔细研究。
“应该就在瀑布后面。”他指着地图,“这里标着‘水帘洞’,肯定有玄机。”
“头儿,这瀑布后面是悬崖,怎么进去?”拿枪的问。
“肯定有路,不然地图上不会标。”黑脸汉子收起地图,“走,去看看。”
三个人穿上衣服,拿起工具,朝着瀑布走去。冷志军等他们走远了,才悄悄跟过去。
瀑布有十几米高,水流量不大,但水流很急。瀑布后面确实是悬崖,岩壁陡峭,长满了青苔。三个人在崖壁下转了半天,没找到入口。
“头儿,是不是地图标错了?”抬箱子的问。
“不可能。”黑脸汉子很肯定,“再找找,肯定有机关。”
他们开始在崖壁上敲敲打打,每一块石头都不放过。冷志军藏在远处的树后,静静观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突然“咔哒”一声——崖壁上的一块石头被按进去了。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崖壁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找到了!”黑脸汉子兴奋地喊。
三个人钻进洞里,崖壁又缓缓合上,恢复原状。
冷志军看得目瞪口呆。这机关设计得如此精巧,绝不是普通土匪能弄出来的。难道真是抗联的秘密据点?
他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三个人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才悄悄摸过去。
崖壁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学着那三个人的样子,在崖壁上敲敲打打,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一块石头有松动。用力一按,“咔哒”一声,崖壁再次移开。
洞里黑黢黢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冷志军打开手电,小心翼翼走进去。
洞很深,弯弯曲曲像条蛇。走了约莫五十米,前方传来亮光——是那三个人的手电光。他们停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好像在商量什么。
冷志军关掉手电,摸着洞壁慢慢往前挪。洞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苔藓,脚下也很滑,得格外小心。
又走了十几米,能听清那三个人的说话了。
“头儿,这里好像有人住过。”拿枪的说。
手电光扫过洞壁,能看见上面刻着字,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来:“抗联必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果然是抗联的据点。”黑脸汉子声音里透着兴奋,“东西肯定在这里面。”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冷志军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
洞越来越宽,最后出现一个大厅。大厅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很高,手电光照不到顶。大厅里摆着些简陋的家具——石桌、石凳,还有几个用树枝搭的床铺。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摆着三个大木箱,和之前找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找到了!”黑脸汉子激动地跑过去。
三个人围着木箱,黑脸汉子用撬棍撬开第一个箱盖。手电光照进去,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步枪——是日式的三八式步枪,虽然锈蚀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武器库……”黑脸汉子喃喃道。
他又撬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弹药,一箱箱的子弹,还有手榴弹。第三个箱子最大,撬开后,里面是文件——一摞摞的纸张,用油布包着。
黑脸汉子拿起一份文件,小心地展开。手电光下,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红色的印章。
“这是……名单!”他声音发颤,“抗联的秘密名单!还有……还有潜伏人员的资料!”
另外两个人也凑过来看,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头儿,这东西……值大钱了!”抬箱子的说。
“何止值钱……”黑脸汉子小心地把文件收好,“这是无价之宝。有了它,咱们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那这些枪……”
“不要了,太重,带不走。”黑脸汉子很果断,“只要文件。快,收拾一下,赶紧走。”
三个人开始整理文件,用帆布包包好。冷志军藏在暗处,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文件,是抗联的珍贵史料,更是那些潜伏人员的生死簿。如果落到境外势力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阻止。
可怎么阻止?对方三个人,都有枪。硬拼肯定吃亏。
正想着,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是爆炸声,从洞口方向传来的!
“怎么回事?”黑脸汉子一惊。
“头儿,洞口……洞口塌了!”拿枪的跑过去查看,声音里带着惊慌。
冷志军心里也是一惊。洞口塌了,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了。
“妈的,中计了!”黑脸汉子反应过来,“有人在洞口做了手脚!炸药是定时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手电光扫过三个人的脸,都很难看。
“头儿,现在怎么办?”抬箱子的声音发颤。
“找其他出口。”黑脸汉子还算镇定,“这种秘密据点,肯定有备用出口。分头找!”
三个人分散开,在大厅里寻找出口。冷志军缩在暗处,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手电光在洞壁上扫来扫去,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没有任何出口的迹象。
“头儿……没、没找到……”拿枪的声音带着绝望。
黑脸汉子没说话,继续寻找。他走到大厅深处,那里有个石台,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图案。他用手摸了摸,突然“咦”了一声。
“这里有字!”
手电光照过去,石台上刻着一行字:“誓与阵地共存亡——抗联第三支队,1942年冬。”
字迹很深,是用刺刀刻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出口在石台后,向左推。”
“找到了!”黑脸汉子兴奋地喊。
三个人合力推石台。石台很重,但底部有滑轨,慢慢移开了,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快走!”黑脸汉子第一个钻进去。
冷志军等他们进去后,才悄悄跟上。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三个人钻出洞口,外面是一片密林。回头看,洞口在一块巨石后面,很隐蔽。
“终于出来了……”抬箱子的瘫坐在地上。
黑脸汉子没休息,打开帆布包检查文件。还好,文件都完好无损。
“走,赶紧离开这儿。”他招呼同伴。
三个人朝着吉普车停的方向走去。冷志军从另一个方向绕出来,远远跟着。
他们没发现,在密林深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是个老人,穿着破旧的军装,头发胡子老长,正是那个野人。他手里拿着一杆老式步枪,枪口对准了黑脸汉子的背影。
但他没开枪,只是静静看着三个人走远。
冷志军也看见了那个老人。两人隔着树林对视了一眼,老人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感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冷志军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那个老人,就是抗联战士。他守着这些秘密,守了几十年。
而那三个人,差点就把他守护的东西夺走了。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冷志军握紧了拳头。
他转身往屯里走。这事必须报告,那些文件太重要了。
走到半路,突然听见前面有动静。冷志军立刻躲到树后,悄悄观察。
是那三个人,又回来了!他们没走远,而是绕了个圈,又回到了瀑布附近。
“头儿,咱们还回来干啥?”抬箱子的不解。
“刚才太着急,忘了件事。”黑脸汉子说,“那些文件里,有一张地图,标着另一个藏宝点。比这些文件值钱多了。”
“啥藏宝点?”
“黄金。”黑脸汉子压低声音,“抗联当年缴获的一批日本黄金,藏在更深的山里。有了那张地图,咱们就能找到。”
三个人在瀑布附近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冷志军藏在暗处,心跳加速。
黄金……这可不是小事。
那三个人找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是抬箱子的,他脚下踩空,掉进了一个隐蔽的坑里。
“救命!救命啊!”坑里传来惨叫声。
黑脸汉子和拿枪的赶紧跑过去。坑很深,有五六米,底下是乱石。抬箱子的摔得不轻,抱着腿惨叫。
“妈的,晦气!”黑脸汉子骂了句,“你先在底下待着,我们去找绳子。”
两个人匆匆离开,去找救援工具。坑里,抬箱子的还在哀嚎。
冷志军等那两个人走远了,才悄悄摸过去。坑边,那个帆布包就扔在地上,没来得及带走。
他捡起帆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是那些文件,还有一张单独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路线,终点标着个金色的五角星。
“就是它了……”冷志军收起地图和文件,把帆布包重新系好,扔回坑边。
他不能带走这些东西,会打草惊蛇。但地图和关键文件,必须保护起来。
做完这些,他迅速离开现场,绕路回了屯子。
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胡安娜正等着他,见他进门,赶紧迎上来。
“咋这么晚?吃饭没?”
“还没。”冷志军把猎枪放下,“爹呢?”
“在屋里。”
冷志军进屋,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冷潜听得脸色凝重,烟袋锅子攥得紧紧的。
“黄金……抗联的黄金……”老爷子喃喃自语,“我好像听你爷爷说过,是有这么回事。当年抗联打鬼子,缴获了一批黄金,藏在深山里。后来抗战胜利了,可藏黄金的人牺牲了,地点就成了谜。”
“爹,这事太大了,得赶紧报告。”
“报告是一定的。”冷潜说,“但咱们得想好怎么说。那些文件,那张地图……不能都交出去。”
冷志军一愣:“为啥?”
“傻小子。”老爷子敲敲烟袋锅子,“那些文件里,有潜伏人员的名单。那些人有些可能还活着,有些可能有后人。要是公开了,会害了他们。”
这话说得在理。冷志军沉默了。
“这样。”冷潜想了想,“文件咱们留着,但黄金的事得报告。至于那三个人……就说他们是盗猎的,想偷抗联文物。”
“能行吗?”
“只能这样。”老爷子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爷俩商量到半夜,最后定下方案。冷志军连夜写了份报告,只说发现可疑人员在寻找抗联时期的物品,怀疑是盗猎团伙。关于黄金和文件的事,一个字没提。
第二天一早,冷志军骑车去了乡里。把报告交给王所长,又详细描述了那三个人的特征。
王所长很重视,立刻往县里报。临走时,他握住冷志军的手:“冷志军同志,你为保护国家文物立了大功。放心,这事我们一定查清楚。”
从乡里回来,冷志军心里踏实了些。但那份地图和文件,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那些文件,他藏在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至于那张地图……他仔细研究过,标的位置在“死亡谷”,那是兴安岭最险恶的地方,据说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黄金……就让它永远埋在那里吧。”他轻声说。
有些财富,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灾祸。
回到家,胡安娜正在喂兔子。小兔子们已经会跑了,在窝里蹦蹦跳跳,可爱极了。山羊圈里,那只怀孕的母羊肚子更大了,走路慢腾腾的。
“军子,你看。”胡安娜指着兔子窝,“又有两只母兔子怀崽了。”
“好啊。”冷志军笑了,“等这批兔子长大了,咱们就扩大规模。”
“嗯。”胡安娜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就是生活,平淡,真实,踏实。他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至于那些秘密,那些黄金,就让它们永远成为秘密吧。
有些东西,比黄金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