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桃红斗篷的姑娘压低了声音,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你们方才瞧见没?蔡五姑娘竟是直直飞出去的!”
旁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立刻跳出来,一脸不可思议的道:
“方才五姑娘就站在我身后,我还同她打过招呼,谁能料到她一言未发,竟直接越过我,平白无故就摔飞出去了。
我当时看了,附近根本没别人,你们说奇不奇怪?”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往鬼神那方面想,要知道这可是大白天,什么妖魔鬼怪敢这么猖狂!
如此一来,便是人为了。
呵呵,这蔡家的五姑娘之前好几次被人指出心怀不轨,这次该不会是被谁报复回来了吧。
蔡卓婷将众人那幸灾乐祸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火起,狠狠剜了地上那滩泥似的蔡芸甄一眼。
整日惹是生非的孽障,遭人算计实属咎由自取。
到头来,反倒要她这个嫡姐出面,替她收拾这一地烂摊子。
心念及此,她不动声色地向身侧大丫鬟递去一个眼色。
丫鬟当即会意,快步上前,示意两名身强力壮的仆妇架起浑身瑟瑟发抖的蔡芸甄,半拖半扶地将人带离此地。
待碍眼的人走了,蔡卓婷才换上一副歉疚的笑脸,对着众位娇客柔声道:
“接连出了两桩意外,实乃我蔡府照顾不周,让各位受惊了。
这天寒地冻的,池边湿滑,大家还是莫要近前了。
不如随我到那边的暖阁或是亭中安坐,咱们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也好生说说话,或交流一下才艺,权当压压惊,如何?”
主人家都这般说了,众人自然顺坡下驴,客随主便。
更何况,该看的乐子也看了,这趟蔡府之行,回去后能嚼的舌根子足够她们乐呵好几个月。
这边厢看似一切安好,另一边,被捞上来的赵芳华自然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安置,热水、汤药、名医一应俱全。
而同样落水的蔡芸甄,则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客房。
婆子们只是草草扒了她湿透的衣裳,便没了下文。
只让那贴身丫鬟解开棉袄,光着身子抱着自家主子,用体温去暖着。
至于嘴里那“已去请大夫”、“热水即刻就到”的说辞,却像是石沉大海,迟迟不见动静。
林雨桐跟着统爹看乐子,这一幕自然落到了眼底。
她望向人群里依旧笑意温婉的蔡卓婷,好嘛,这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倒真是应了一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么大的动静,蔡云姬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心里记挂着林雨汐那娇弱的小身板,生怕她再受了惊吓,便随着人流匆匆赶了过来。
可到了跟前,她却愣在当场。
只见小女儿此刻竟像个乖顺的鹌鹑般,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
而大女儿则好整好暇地坐在她身侧,手里还捏着块点心。
姐妹俩虽没说话,却罕见地没有剑拔弩张,反倒透着一股久违的平和。
蔡云姬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姐妹俩……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安生地坐在一块儿了。
难道真的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入了魔障,硬生生把两个骨肉至亲逼成了仇敌?
林雨桐和林雨汐都没注意到蔡云姬的到来,她们的视线都在园子里姑娘们身上。
倘若抛开算计纷争,她们亦是鲜活可人。
或是联诗斗文,或是执箭投壶,或是抚琴奏曲,一如春日次第盛放的繁花,群芳竞妍,处处洋溢蓬勃朝气。
林雨桐也难得放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这群天真烂漫的少女,倒也觉得颇为赏心悦目。
这种轻松美好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寿宴正式开始。
谁能料到,这顿寿宴竟也吃得不安生。
方才还端坐席间,与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几位贵妇人,转眼间就被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军闯入,毫不客气地当众押了下去。
这一下,满座的夫人小姐们哪还有心思用膳!
一个个如惊弓之鸟,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打听消息,生怕这无妄之灾烧到自己身上。
出了这等泼天大事,蔡府自然不敢再留人。
一场好端端的寿宴,就这么在惶惶不安中狼藉收场。
林雨桐那位外祖母,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假笑,送客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唉,遇到这种事,只能算她点背。
就算想骂人,也只能在心里过过瘾。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闷,林雨荷垂着头,情绪明显低落。
林雨桐瞧着她这模样,有些好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问道:
“怎么了?可是被方才的阵仗吓着了?”
林雨馨也眨巴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凑过来问道:
“是啊,三姐姐,难不成你跟我一样没吃饱,才这般闷闷不乐?”
林雨荷无语至极,抬手就在林雨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略带嗔恼地说道:
“你这小馋猫,眼里就只装着吃!
晌午已经吃下不少八珍糕,此刻竟还惦记午宴。
难不成你的肚子直通东海,怎么填也填不满?”
林雨馨揉了揉脸,有些不能理解,晌午吃的糕点,怎么能跟午饭混淆,这完全是两码事呀~
被林雨馨这么一打岔,林雨荷的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她叹了口气,也不再憋着,直接吐露了心声:
“大姐姐,方才被禁军带走的人里,有我以前玩得还算不错的朋友。
禁军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来抓人,肯定是证据确凿了吧?
她们……她们会不会被没入掖庭,或者发配到官府的乐营去啊?”
林雨桐闻言,没好气地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嘣,无奈道:
“平日里让你多读点正经书,你非要抱着话本子看个没完。
咱们这大宋皇朝,讲究的是‘君主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只要犯的不是谋逆、叛国、重大妖逆这种十恶不赦的重罪,官员定罪后大多是单独流放,家属是没有强制随行义务的。
你这丫头,还是盼着你朋友一点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