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柳眉早已悄无声息地穿戴整齐,正拿着梳子迅速抿了抿鬓角。
听汐阁的热闹,哪是能错过的?
二姑娘出丑,就等于蔡云姬吃瘪。
这种能往正房心窝子里捅刀子的乐子,她若是不到场凑个趣,那这些年吃的那么多绊子岂不是白吃了。
她连忙上前两步,柔声道:
“老爷息怒,妾身扶您,咱们这就去看看,莫要气坏了身子。”
说着,便殷勤地贴上去,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听汐阁里的动静愈发骇人,早已不是林雨汐一人在尖叫,而是演变成了一群人的鬼哭狼嚎。
那凄厉的哀鸣穿透力极强,别说林府上下被惊得人仰马翻,就连隔墙邻居家都被这动静吓得披衣而起,隔着院墙直骂娘。
听汐阁的主人林雨汐,此刻正蜷缩在奶娘怀中,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口中语无伦次地喃喃惊叫。
只是她平日里最为倚仗的奶娘,此刻早已两眼一翻,直挺挺昏死过去。
也难怪她撑不住。
方才一阵阴风席卷而来,数道面色惨白的鬼影不知从暗处浮现,团团围着二人打转,一个个拖长语调,阴恻恻地反复叫唤着她们的名字。
这般可怖景象,寻常妇人哪里经受得住。
奶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向后轰然倒地,人事不省。
林雨汐何尝不想昏过去逃避恐惧,偏偏身子骨强健,只能清醒地硬生生承受这铺天盖地的惊惧。
林尚合一行人匆匆赶至听汐阁时,蔡云姬也已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不多时,林东阳等人亦相继抵达,粗略望去,唯有其余几位姑娘并未现身。
蔡云姬一眼就瞥见柳眉那副恨不得黏在林尚合身上的媚态,眼底瞬间迸出一丝厉色。
但听着听汐阁里那接二连三的惨叫,她终究还是强行按捺住火气,转头对着一旁神色惊恐的奴仆厉声吼道: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把门给我轰开!若是打不开,就翻墙进去!”
林尚合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死结,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听这动静,明日整个京城怕是都要传遍他林家半夜闹鬼的闲话了,一想到这,他心头便是一阵烦躁。
而紧挨着他的柳眉,此刻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听汐阁是这么个“鬼哭狼嚎”的惨状,她就是打死也不来凑这个热闹。
“啊!鬼啊!走开,你走开啊……”
“不要过来!娘……救我……”
院内,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听的院外的众人恨不得立即作鸟兽散。
林东晖更是听得浑身直哆嗦,一把死死抱住身旁大哥的胳膊,带着哭腔道:
“大哥……妹妹这是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呜呜呜……我好怕,我不想在这儿待了,可我又不敢一个人回去……”
林东阳此刻也是一脸无奈。
左边胳膊被妻子张雪姝紧紧抱住,右边又遭亲弟弟死死拽住,心中暗自哀叹:你们畏惧鬼怪,难不成我就不害怕?
动身之时他便说了,不必一同前来,可一个个偏要跟着凑这份热闹。
眼下好戏当真上演,怎么都不笑了?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院门终于被撞开。
可当众人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腿肚子齐齐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连魂儿都差点被吓飞了。
以前只听老人们说“百鬼夜行”,可谁曾亲眼见过这等阵仗?
如今真真切切地撞上了,只恨不得当场从这世上消失,眼不见为净。
只见听汐阁的院子里,浓稠如墨的鬼雾翻涌不息,几乎凝成实质。
数十道惨白扭曲的鬼影飘荡其中,它们身形飘忽,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肠穿肚烂,有的眼眶里空空荡荡,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腥臭的血水。
这些魑魅魍魉并不攻击,只是发出“桀桀”的怪笑。
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朽木,又像是喉管被撕裂后的嘶鸣,听得人头皮炸裂,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蔡云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目光触及那一只只惨白的手爪和一张张腐烂的面孔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在奶娘身上。
林尚合这回是彻底淡定不了了。
他自诩见过些风浪,可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想过林雨汐可能在估计折腾人,想过有人在故弄玄虚,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光景!
他只觉得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仿佛被冻住了。
林东晖更是吓得直接尿了裤子,死死把头埋在林东阳腰后,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众人束手无措,被这无边阴气笼罩,几乎要跟着蔡云姬一起晕厥过去时。
或许是院外聚集的人多了,阳气渐渐旺盛。
那翻涌的鬼雾竟开始缓缓消散,那些狰狞的鬼影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眨眼功夫,听汐阁的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月色重新洒在青石板上,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不过是所有人共同做的一场噩梦。
好半晌,林尚合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嗓音干涩沙哑,仿佛粗石在铁板上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进……进去两个人瞧瞧!看看二姑娘怎么样了!不管死活,先把人给我带出来!”
院外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动弹。
直到林尚合猛地一脚踹倒了旁边的小厮,爆发出一声怒吼,才有四五个胆大些的婆子,打着哆嗦,相互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挪进了院子。
听汐阁里伺候的人不多,贴身跟着林雨汐的,也就奶娘王氏和丫鬟云雀,再加上三两个打杂的粗使丫鬟,统共才六个人。
院子里的几人更不必说,瞧模样已然吓得失神,神色恍惚,举止失常。
屋门口,大丫鬟云雀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依旧凝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奶娘王氏翻着白眼,四仰八叉躺倒在床沿边,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