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苏曼的凝视,这个男人,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直升机的轰鸣声隔绝了沙漠的死寂,也隔绝了地面上的一切喧嚣。
苏曼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透过巨大的舷窗,俯瞰着下方那片无垠的金色沙海。在她的世界里,时间以季度财报、股价波动和投资回报率来计算。但在这里,时间仿佛是凝固的,千百年的风,将沙丘塑造成流动的、永恒的波浪。
她曾乘坐这架Ec155直升机,飞越曼哈顿的钢铁森林,降落在东京的摩天楼顶,也曾在瑞士的雪山之巅,与银行家们敲定数亿欧元的协议。她见惯了人类用钢筋水泥在地球上刻下的印记,那些代表着财富与权力的建筑,曾是她唯一欣赏的风景。
但此刻,下方的那一抹黑色,却以前所未有的冲击力,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那是一条路。
一条如黑色巨龙般,在金色沙海中蜿蜒的公路。
它从地平线的一端而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这片亘古的荒芜劈开。阳光下,新铺就的沥青路面反射着深邃的光,像龙的鳞片。它坚硬、平整,充满了现代工业的力量感,却又以一种奇妙的韵律,顺应着沙丘的起伏,仿佛生来就属于这里。
在这条黑色巨龙的“龙头”位置,是一个庞大而有序的移动工地。数百台巨大的工程机械,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群协同作战的钢铁巨蚁。推土机、压路机、固沙剂喷洒车、沥青摊铺机……它们组成一条数百米长的流水线,缓慢而坚定地,将这条黑色的生命线,一米一米地向前延伸。
从高空看去,那场面壮观得近乎神圣。
人类的意志,以最直观、最粗暴,也最动人的方式,呈现在这片曾经被认为是生命禁区的土地上。
苏曼的目光,越过那些庞大的机械,精准地落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林默。
他没有待在装有空调的移动指挥车里,而是就站在新旧路面的交界处,那里温度最高,沥青的气味也最刺鼻。他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穿着一件简单的工装背心,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
他正侧着身子,和一个满脸油污的工程师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不时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他的身旁,停着几辆越野摩托车,阿帕尔和几个部落青年靠在车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直升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苏曼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得到,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一定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就是这个男人。
苏曼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初见的场景。在京城那个衣香鬓影的招商会上,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旧西装,像个误入名利场的青涩学生。可就是这个“学生”,用一个“引东海之水,灌西天之田”的故事,让她这个在商海里杀伐决断的女王,鬼使神差地签下了那份投资意向书。
她曾以为那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国家政策的风向,赌的是一个回报周期漫长却潜力无限的市场。
后来,在西部试验区的招待所里,他抛出那个“基建基金”的疯狂构想时,她以为自己赌的是他的魄力,是一个地方主官撬动规则的勇气。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
她赌的,从来不是什么政策、市场,甚至不是林默这个人本身。
她赌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能力。
他用一个神话般的预言,就让最排外的沙漠部落,变成了最忠诚的盟友。他用一张尘封的旧地图,就让最顶尖的工程师们,找到了征服死亡之海的密码。他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将资本、技术、人心、甚至信仰,完美地编织在一起,然后让它们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创造力。
苏曼见过太多优秀的男人。华尔街那些能用一串代码撬动全球市场的金融天才,硅谷那些用一个App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技术狂人,还有那些在权力牌桌上谈笑风生、翻云覆雨的政客。
他们很强,但他们的强大,遵循着世界的既有规则。他们是规则之内最顶级的玩家。
而林默……
苏曼的目光再次落向地面那个身影。
他不是玩家。
他是那个制定规则,甚至创造世界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混合气质。既有书生的儒雅与智慧,又有战士的坚韧与血性;既有理想主义者的浪漫情怀,又有现实主义者的冷酷手腕。他能和须发皆白的部落长老谈论祖灵与圣泉,也能和满身油污的工程师探讨齿轮与液压。
他仿佛没有边界。
直升机开始盘旋下降,准备返回绿洲市的总部。
苏曼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习惯性地抬手,想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尖触到脸颊时,才发觉那里竟有些微微发烫。
她有些失神。
有多久了?自从她一手创立东升集团,将自己锻造成一个刀枪不入的商业女王后,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那是一种脱离了商业计算的、纯粹的……凝视。
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另一个生命体所展现出的强大创造力与人格魅力的,最本能的欣赏与叹服。
甚至……
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那涟漪的中心,是那个站在沥青与黄沙交界处的男人。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迅速地将这丝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恢复了那个精明、冷静的苏总。她的人生,是紧密的行程表,是庞大的资产负债表,不该有这种模糊不清的、无法量化的东西存在。
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东升集团西部总部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助理小雅已经抱着一台平板电脑等候在一旁。
“苏总。”小雅快步跟上她的步伐,语气严肃,“半小时前,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收到了来自海外的最新情报简报。”
苏曼的脚步没有停,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念。”
“是。”小雅划开屏幕,语速飞快,“五角大楼的最新内部评估报告,首次将这条沙漠公路的战略评级,从‘区域性经济通道’提升至‘潜在的洲际战略投送走廊’。他们认为,一旦公路贯通,华夏军方重装部队进入中亚腹地的时间,将从一个月缩短至七十二小时。”
苏曼的眉毛微微一挑,这个结论,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克里姆林宫方面,”小雅继续汇报,“俄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召开会议,议题是‘龙之地缘支点西移带来的战略失衡’。他们的初步结论是,这条公路将彻底改变中亚地区的力量格局,俄方在该区域的传统影响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还有呢?”苏曼走进专属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还有……”小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中情局兰利总部,一个针对‘天路’工程的特别行动小组已经成立,代号——‘折龙’。”
电梯门无声地合上,光洁如镜的金属门壁上,映出苏曼冰冷的面容。
折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想起那个男人在漫天黄沙中,对部落长老描绘“巨龙”时的神情,那份自信与豪情,仿佛天地都在他的掌中。
她忽然觉得,那些坐在遥远办公室里,对着卫星照片和数据报告分析的所谓精英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他们想要折断的,或许根本不是一条龙。
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