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轰鸣。
不是小溪流水的潺潺,是地下暗河奔腾咆哮的、带着千钧之力的撞击与回响。声音在宽阔的洞窟里反复激荡,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白噪音,填充了每一寸空气,也淹没了其他一切细微的声响。那些令人不安的“沙沙”声,那些似有似无的幻听,在这纯粹的、暴力的自然伟力面前,似乎真的被暂时 隔绝了。
彩色晶簇散发出的暖色荧光,与暗河翻涌的幽暗水光交织在一起,在洞窟顶部和岩壁上投下晃动的、迷离的光影。这光线并不明亮,却奇异地驱散了之前通道里那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矿石特有的、微带腥气的味道。
我们几个瘫在河边相对干燥的一块平坦岩石上,背靠着背后冰凉但坚实的岩壁,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秦娟蜷在Shirley杨身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恐惧稍减。格桑依旧站在靠近洞窟入口的位置,面向外,藏刀横在膝前,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
我(王胖子)靠着岩壁,感受着左臂印记传来的、相对平缓的、隐隐的刺痛,像是警报解除后的余韵。这里… 确实不一样。不仅是环境,连空气中那种无所不在的、属于“神宫” 错误”的 压抑感,也被水汽冲淡了许多。
“暂时… 安全了?” 秦娟嘶哑着问,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不一定。” Shirley杨摇了摇头,但声音也透着疲惫,“ 但至少,这里的环境对那种… ‘ 东西’,有一定的干扰。水声能掩盖很多动静,这种彩色荧光… 我感觉不到明显的‘ 错误’气息,可能是某种比较稳定的能量结晶。”
“休息。十分钟。” 格桑头也不回地说,“ 补充水,检查伤。不要分开。”
没有异议。我们身上的水壶早就空了。格桑和Shirley杨小心地走到河边,用水壶灌满冰冷刺骨的河水。虽然不敢直接喝(谁知道这水里有没有被“错物”污染),但至少可以用来清理伤口,降温。秦娟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碎屑,和我们分了。东西少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我靠着岩壁,闭上眼,试图让过度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水声轰鸣,像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外界。彩色的光影在眼皮上晃动。左臂的刺痛渐渐变成一种有节奏的、轻微的悸动,像是… 在和周围的什么东西 共鸣?
共鸣?
我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岩壁上那些发光的彩色晶簇。它们静静地生长着,散发着柔和的光。没有异样。
但那种被“共鸣”的感觉…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不是之前接触“错误”能量或胶质记忆时的剧痛或冰冷,也不是被“影蛛”窥视时的粘稠阴冷,而是一种… 更加中性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能量场 轻微同步的感觉。
“胖子?” Shirley杨注意到我的异样。
“没事。”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出自己的感受。可能只是太累了的错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的休息,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短暂,又格外漫长。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同时耳朵也不自觉地竖着,捕捉着水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就在格桑准备示意我们再次出发,寻找离开这个洞窟的路时——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洞窟入口,也不是来自暗河!
是我们背后依靠的、生长着彩色晶簇的岩壁!
最开始,只是岩壁上一小片彩色荧光,极其轻微地… “ 漾”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但没有声音,只有光影的一圈微澜。
紧接着,那片“ 漾”开的光影中心,岩壁的颜色和质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坚硬的、布满晶簇的灰黑色岩石,竟然像是 融化的 蜡 一样,变得 半透明,扭曲,蠕动!在那片扭曲的区域中,一个 模糊的、色彩不断变幻的 轮廓,正在 迅速 凝实!
“后面!” 格桑的爆喝声与他拔刀转身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他一直面向入口,但猎人的本能和“ 山灵”对危险的极致敏感,让他在异变刚起的刹那就做出了反应!
我们几个也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开!回头的瞬间,正好看到那东西… 完全“ 浮”出岩壁!
那是一只… 蜘蛛?
大小如同一只成年山羊,但身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 半透明状态,就像是用 凝固的、不纯净的 水晶或 琥珀 雕刻而成,内部有 混浊的、不断流转的 暗红与 幽蓝 色泽。它的八条 步足 异常 细长,关节处有 尖锐的 凸起,末端 不是爪子,而是某种 扁平的、能紧紧 吸附在岩壁上的 结构。最恐怖的是它的头胸部——那里没有明确的眼睛,只有两团 不断 旋转、变幻着 复杂 符文和 扭曲画面的 幽深 光晕,仿佛 直通 无尽的 噩梦与 幻象!
“影蛛!” Shirley杨的声音带着 颤栗的确认。眼前这东西的样貌,与鹧鸪哨笔记中那些支离破碎、充满恐惧的描述,以及静默水潭边的体验,完全吻合!
它就那样 静静地 趴在岩壁上,与周围的彩色晶簇 光影 几乎 融为一体,若不是主动显形,根本无法发觉!之前那种被追踪、被窥视的感觉,它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东西!它竟然一直潜伏在我们背后,与我们 近在咫尺!
“吱——!”
一种 尖锐的、仿佛 金属 刮擦 玻璃,又 夹杂着 无数 人 类 低语 与 呻吟 混音的 诡异 嘶鸣,从影蛛那不见口器的头胸部位置 爆发出来!声音 不大,却 具有一种 穿透性的 力量,竟然 短暂地 压过了轰鸣的水声,直刺我们的 耳膜和 大脑!
秦娟 首当其冲,发出一声 短促的 惨叫,双手 捂住耳朵,脸上 瞬间 失去了 所有血色,眼神 变得 空洞而 迷离,嘴里 喃喃地 念叨着 “ 爷爷…爷爷…”,竟然 摇摇晃晃地 站起来,像是 被 无形的 线 牵引着,一步一步地 朝着 影蛛的方向走去!
“秦娟!” Shirley杨惊骇欲绝,扑上去想拉住她。
就在这时,影蛛 动了!
它的动作 快得 只剩下一道 半透明的 残影!一条 细长的、末端 尖锐如 针 的 步足,如同 蓄势已久的 毒蛇,“ 嗖”地一声 弹射而出,不是攻击Shirley杨,也不是攻击看起来威胁最大的格桑,而是 直刺 已经 陷入幻觉、毫无防备的 秦娟的 后心!
这一击,阴毒,精准,抓的就是我们 因为 同伴 中招而 产生 慌乱 的 刹那!
“不!” Shirley杨目眦欲裂。
“当啷!”
金属 撞击的 巨响 爆开!火星四溅!
是格桑!在影蛛动的同一时间,他的身体也 如同 绷紧的 弓弦 骤然 释放!他 没有去拦截那条攻击的步足(距离和角度都不够),而是将手中的藏刀,以一种 搏命的姿态,全力 掷向了影蛛头胸部位置,那两团 不断旋转的 幽深光晕!
围魏救赵!
影蛛似乎没想到面对如此危机,对方的反击竟然如此狠辣果决,攻的还是它看似最重要的部位!那条刺向秦娟的步足在最后关头 不得不 稍微 偏转了方向,同时,另一条步足 闪电般 抬起,试图 格挡飞来的藏刀。
“噗嗤!”
藏刀的刀尖,还是 擦着那条格挡的步足,狠狠地 扎进了影蛛头胸部边缘的 半透明甲壳!一种 黏稠的、散发着 刺鼻 腥甜与 精神污染气息的 暗蓝色 体液,瞬间 飙射而出!
“吱——嘎!!!”
影蛛发出一声 更加 凄厉、充满 痛楚与 暴怒的 嘶鸣!那两团幽深光晕 剧烈 地 闪烁、扭曲,释放出一圈 肉眼可见的、带着 精神冲击的 无形波纹!
我们几个 顿时感到一阵 剧烈的 头晕目眩,眼前 幻象 丛生!我看到老胡浑身是血地向我爬来;Shirley杨身体晃了晃,脸上露出 见到父亲的 震惊与 悲伤;就连格桑,动作也 明显 迟滞了一下,脸上肌肉 抽搐。
但也就是这一下的 迟滞和 受创,让它对秦娟的 精神控制 出现了 短暂的 松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我的左臂,那 一直 隐隐 悸动、与周围环境 共鸣的 暗红光纹,仿佛 被影蛛的 暴怒和 精神冲击 彻底 激活了!一股 灼热的、带着 某种 古老 威严与 破坏 欲的 力量,从印记深处 轰然 爆发,顺着血管 疯狂 涌向我的全身!
剧痛!但伴随着剧痛的,是一种 前所未有的 清醒!那些幻象 如同 被 烈日 灼烤的 晨雾,瞬间 消散!我 “ 看”到的,不再是老胡的幻影,而是眼前这只 半透明的、因受创而 怒吼的 影蛛,以及它身上那些 与周围彩色晶簇、与“神宫” 错误”能量 流动 隐隐相连的… 无数 极细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 能量丝线!
“它 怕 这个!” 我嘶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疼痛的左腿,猛地 扑向身旁岩壁上一丛 最亮的 彩色晶簇,将 剧痛 灼热的 左臂,狠狠地 按了上去!
“嗡——!!!”
一圈 肉眼可见的、混合着 暗红与 彩色荧光的 能量波纹,以我的左臂和晶簇为中心,猛地 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飘浮的磷光微尘 剧烈 震荡,岩壁上的彩色晶簇 光芒 大盛!
“吱?!” 影蛛 仿佛 被 滚烫的 烙铁 烫到,发出一声 充满 惊疑与 痛楚的 尖叫!它身上那些 连接着环境的 能量丝线(在波纹中 暂时 显形)剧烈 抖动,甚至 崩断了几根!它那半透明的身体 明显 变得 不稳定起来,色泽 闪烁,就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就是现在!” Shirley杨 趁此机会,一把 将 浑浑噩噩的秦娟 扑倒在地,远离了影蛛的攻击范围。
格桑 更是 毫不犹豫,他 弃了插在影蛛身上的藏刀,反手 抽出腰间备用的 一柄 短猎刀,身体 如同 扑食的 雪豹,借着我制造的 混乱和影蛛的 僵直,揉身 扑上,猎刀 化作一道 寒光,直刺影蛛头胸部那两团 因受创而 光芒 紊乱的 幽深光晕!
影蛛 感受到了 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 充满 不甘与 怨毒的 尖啸,剩下的步足 猛地 一蹬岩壁,它那半透明的身体 竟然 再次 变得 模糊、虚化,就像要 重新 融入周围的 光影与岩石之中!
“想跑?!” 格桑的猎刀 擦着它 急速虚化的身体边缘 划过,只带下一小片 凝胶状的、迅速 气化的 半透明物质。
下一刻,影蛛的身形 完全 消失在岩壁上。只有地上那一小滩 迅速 干涸的暗蓝色体液,以及岩壁上 留下的、正在 快速 淡化的 半透明 粘液痕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洞窟里,只剩下 轰鸣的水声,和我们几个 粗重 压抑的 喘息。
影蛛… 初现。
并未被消灭,只是受创退走。
但它的恐怖,它那种 融入环境、操控心象、寻隙而击的攻击方式,已经 深深地 烙在了每个人心里。
我们 瘫在地上,看着彼此脸上残留的惊悸。秦娟 渐渐回过神,开始 后怕地 啜泣。Shirley杨 紧紧抱着她。格桑 默默地走过去,拔回了自己的藏刀,刀身上还沾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暗蓝色体液。
我 看着自己 依旧 灼热刺痛、但光纹已渐渐暗淡下去的左臂。
刚才那一下… 是“残次钥匙”的力量,与这里的环境能量 共鸣,干扰了影蛛?
还是… 只是侥幸?
不管怎样,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我们都知道,事情,绝对没有结束。
那只受创的影蛛,或者其他的“影蛛”,一定还在某个 阴暗的角落,用那双(或那些)能 编织噩梦的 “ 眼睛”,静静地… 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