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胖子,说他瘦,准没错。谁爱听实话?
果然,鹿清笃脸上的横肉顿时舒展开来,眉梢都往上飞:“哎哟,师弟这张嘴,甜得跟蜜饯似的!”
高志胜双手捧过食盒,笑容温厚:“名师出高徒嘛——咱们师父赵志敬真人,可是全真三代第一人,剑法内力,无人能及。师兄您身为首席大弟子,往后还得请您多带带师弟。”
马屁拍得不露痕迹,却句句戳在胖人心窝上。
鹿清笃笑得眼睛眯成缝:“好说,好说!”
他上下打量高志胜挺拔身姿,忽然改了主意:“师弟,你今晚来我房里,我把本门至高心法《先天功》的入门口诀,手把手教你。”
高志胜立刻躬身:“谢大师兄厚爱!”
“承蒙提携,师弟定唯师兄马首是瞻!”
“好好好!妙!”
鹿清笃心里乐开花——会来事、懂分寸、长得也周正,妥妥的自己人。
他已盘算好了:先养熟,再用死,将来必是条得心应手的臂膀。
两人拱手作别。高志胜提着食盒,径直走向全真教后山地牢。
铁门锈蚀,阴风扑面。
杨过蜷在干草堆里,听见锁链响,抬眼一瞧,愣了:“怎么是你?那死肥猪呢?”
“就你这张嘴,活该被关。”
高志胜咔哒推开牢门,迈步而入。
他掀开食盒盖子,粗略扫了一眼饭菜——素菜寡淡,糙米泛黄,倒没毒。
肚子早饿得咕咕叫。
他盘腿坐下,拍拍身边空地:“坐。”
“这是给我吃的!”杨过一怔,“你吃它干啥?”
高志胜已扒拉两口,皱眉:“淡得像嚼纸。”
杨过傻眼:“难吃你还抢着咽?”
“留点!”他急得伸手去拦。
高志胜没理,三下五除二扒完半碗饭,碗底朝天。杨过只捞到几根蔫菜叶,腹中空空如也。
两人对视,火药味混着委屈,在狭小牢室里无声炸开。
“就这表情,别动。”
高志胜忽然凑近,压低嗓音,“我能让你三天内走出这鬼地方——但得你配合。”
“咱俩联手,你拿武功,我拿名望,各取所需。”
“等我摸透全真绝学,一字不漏,尽数教你。”
杨过瞳孔一缩,脸上风云突变。
“当真?”
“你……骗我?”
“骗你图啥?”高志胜挑眉,“共赢的事,犯得着撒谎?”
杨过咬牙点头:“懂!”
“那你说,要我怎么做?”
“挨打。”高志胜笑得坦荡,“我揍你,你别还手,跪地求饶——越惨越好。”
杨过脸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休想!我宁死不屈!”
啪!
一记清脆耳光甩在他左颊上。
高志胜收手冷笑:“蠢货!不想学全真功夫?不想亲手把鹿清笃的肥脸按进泥里?不想揪着赵志敬的胡子骂他伪君子?”
“能低头时且低头,才是真英雄。你这榆木脑袋,白长了!”
杨过捂着脸,嗡嗡作响的耳朵里,竟觉得这话扎心又滚烫。
“你真肯教?”他死死盯住高志胜眼睛。
“我高志胜今日起誓——”
高志胜指天立咒,“若习得全真绝学而不授于杨过,愿遭九雷焚身,万劫不复!”
“再加一句: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生死同担,荣辱共守!”
杨过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你……你真愿与我结拜?”
高志胜点头:“大丈夫说话,掷地有声。答不答应,一句话。”
“我答应!”
杨过霍然起身,眼中灼灼发亮:“从今往后,你高志胜,就是我杨过这辈子第一个兄弟!”
这就对了,我是你亲哥,咱俩的结拜情分和联手计划,谁都不准往外透半句风。
死胖子鹿清笃咱们俩合力都招架不住,赵志敬那老狐狸就更别提了。
眼下只能咬牙吞下这口气,一门心思练功,把底子夯实、把筋骨熬硬。
等哪天真练出了名堂,今日这些拳脚、这份憋屈,全都是垫脚石。
高志胜沉声叮嘱道。
“好,大哥说啥,我听啥。”
杨过重重点头。
“那我动手了。”
“来!”
高志胜旋身欺近,拳风呼啸,腿影翻飞,照着杨过就是一通狠砸猛踹。
尤其脸上,几记重拳下去,杨过左眼乌青、右颊高肿,嘴角渗血,牙龈发麻。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连哼都没哼一声。
“行了。”
“明儿我还来。”
高志胜拎起食盒,转身出了地牢铁门。
杨过瘫坐在冷砖地上,龇牙咧嘴,疼得直抽气,嘴里断断续续哼着“哎哟——哎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高志胜领着鹿清笃进了地牢。
鹿清笃一见杨过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当场拍腿大笑,笑声震得牢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妙!太妙了!”
“师弟,干得漂亮!回头我一字不落地禀告师父!”
“这小杂种,就该狠狠搓磨,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高志胜躬身应是,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大师兄,今儿打得太解气了!往后我天天来,顿顿揍,绝不手软!”
“你小子,有脑子,也有胆气!”
鹿清笃眯眼打量他,连连点头。
“行,我准了!”
“从明儿起,只要杨过还关在这儿,送饭归你,打人也归你——你说了算!”
“多谢大师兄抬举!”
高志胜抱拳一礼,顺势侧身让开半步,笑吟吟道:“要不……大师兄也亲手赏他两下?热热手?”
“人都让你打得睁不开眼了,我再上手,倒显得我欺负伤号。”
鹿清笃摆摆手,乐得合不拢嘴,“光看他这副德行,我就舒坦!”
哈哈哈——
两人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杨过始终垂着头,一言未发。
可心里却悄悄竖起了大拇指:这位结拜大哥,够狠,也够稳。
只盼他真能把全真教的真功夫掏出来教自己。
手里没本事,腰杆就永远挺不直。
他比谁都想快点变强。
夜色刚沉。
高志胜提着一篮子鲜果,踏进鹿清笃房中。
“哎哟,师弟来就来呗,还带东西?多见外!”
鹿清笃嘴上推辞,手却已伸向果篮,指尖捻起一颗水灵灵的蜜桃,轻轻一擦便啃了一口。
若空手登门,他早皱眉甩脸;如今见果篮沉甸甸,心知这师弟懂规矩、会来事。
“师兄见谅,手头紧,就这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