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那句话说完，诺兰当时就翻了个白眼。
他目光落在面前流动的水面上，把刚才那段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所罗门是立于山巅的圣者，他的判断和信息自然可信度是最高的那一档。
可诺兰因为个人经历的原因，就是不喜欢亡灵。
可偏偏，这些不眠者得天独厚的优势显而易见。
这也不难理解。
正如所罗门所说，低阶亡灵毫无自主意识，灵魂又被黑魔法束缚在腐朽的躯壳里，对混沌来说就是毫无用处的垃圾。
吸血鬼虽然保留着完整的情感，甚至因为初拥这种强大的黑魔法仪式导致情感比普通人更为强烈……但他们完全由黑魔法驱动，独特的魔力回路形成了一个情感涡流。
长期与他们近距离接触，会使得拥有正常情感的人变得淡漠，削弱其他人的情绪波动。
而他们死亡时，被锁死的灵魂会和其他亡灵一样直接消散。
对于混沌而言，明明美味无比却看得到吃不着。
不，或许更恰当的说法是吃不到的毒蛋糕，不但诱惑十足还十分歹毒。
可想而知混沌对亡灵的厌恶。
真是人厌狗嫌，两边都不待见啊……诺兰心想。
他心中一顿吐槽后，收回那个念头，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虽然他个人对亡灵没有好感，但他并不怀疑塔顿和奥古斯的能力。
这两个吸血鬼自从侵略艾尔芬以来一直灰头土脸，但那完全是因为诺兰太了解他们的打法，加上强大的黑甲卫队横空出世，把他们吃得死死的。
他曾在原本的历史中见过他们在其他的大规模战场上露出的锋芒。
奥古斯以坚韧和冷静着称，是那种越打越沉稳的将才，塔顿最默契的副手，正面战场上极少有人能在他的防御阵型下占到便宜。
在战术层面上，是对奇招不断，喜欢剑走偏锋的塔顿最好的补完。
塔顿更是希瓦帝国最耀眼的将星之一，在历史上担任希瓦帝国四大军团之一“午夜”的军团长，战术多变、攻势凌厉。
当然，从所罗门给出的信息来看，亡灵的实际编制是十大军团，精锐全部在南境死战……
但塔顿能在帝国内打出名声，成为那位“黑珍珠”信赖的近臣，在人才辈出的希瓦帝国中足以说明其含金量。
亡灵的优势得天独厚，万年来一直坚守职责。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传信，多少有点耐人寻味。
诺兰抬起头看向所罗门：“所以，亡灵皇帝，那位‘黑珍珠’，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所罗门看出诺兰的情绪不是很高，干笑了两声：“恐怕你听完不会太高兴。作为亚琛的子嗣，她很了解世界膜的极限。近十年来，南境空洞的入侵频率和规模都在加剧，已经证实了她的判断。”
“她可以说是亡灵近百年最杰出的领导者，不光极大的整合了内部杂乱的势力，更实现了高度集权。因此，她做出一个决定。”
“她想让你帮他们？”诺兰无责任猜测。
“不，没那么简单。”
所罗门摇了摇头。
“作为一位凭借一己之力实现伟业的帝皇，她也有她的骄傲。那位‘黑珍珠’在来信中只做了一件事：通知。她在信中说，如果我没有找到新的继任者，无法解决未来混沌侵入的现实，她将不再克制，采取她的计划。”
诺兰有不好的预感，眯起了眼睛。
“她的计划是……？”
对此，所罗门呵了一声。
“她想……将世界亡灵化。当世界臣服于统一的意志，大多数平民不再有自己的思想，就将彻底掐断混沌的火种。”
“她的意思很简单。哪怕让世界陷入永恒的静默，也要保住沃恩的纯洁性，不惜一切代价。”
诺兰沉默了两秒，然后切了一声：“真他妈不愧那位亚琛的后裔，够狠啊。这种事，你也能认可吗？”
“狠么，是有点。但如果让亚琛本人来做，恐怕只会更绝。”
所罗门小小的吐槽了一下。
“其实吧，我倒觉得她还是很温柔的。”他耸了耸肩，“她给了我……不，应该说，是给了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所有的亡灵军团将撤离南境空洞，她将利用亡灵神器暂时将之封闭。之后……世界会陷入火海。
“不过在那之前，她同意提供一些帮助，比如那两位吸血鬼和他们的手下，将供我差遣。”
“哦，不对，现在是供你差遣了。”
诺兰拧起了眉头。
“她觉得她能成功？这种行为跟混沌入侵有什么区别，真当天下没有英雄吗？我不信奥苏的精灵和鲁斯人会坐视不理。”
“我知道你不喜欢亡灵。”所罗门看出他的情绪，语气平静劝说道，“但就算是亡灵，也是坚定的秩序侧，从未改变过立场。另外，你必须承认……就算是你，也没法彻底阻挡亡灵化的蔓延。”
诺兰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所罗门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就算艾尔芬在你的带领下可以和他们对抗。那其他国家呢？当世界被连续蚕食，你又能靠多少有限的人口去对抗无尽的亡灵大军？”
“你是英雄，但这个世界是由无数的普通人构成的。强者能一剑劈开洛曼的群山，但凡人们聚集万人也做不到同样的事，面对亡灵、面对混沌，你能救得了所有人？”
诺兰握紧双拳，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游戏中的一幕幕。
亡灵的铁蹄踏过生者的国度，熟悉的城镇变成废墟，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倒下后重新站起来，成为不眠者大军的一员，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昔日的温度。
如果这就是他失败的代价，那未必也太过于沉重。
他沉默得比以往更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不服气，只是主观上不愿意承认那个事实而已。
“那还是别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我们先来解决世界膜和混沌的问题吧。”
诺兰不想纠结于这个令他不快的话题，抬手指了指所罗门头顶上方那颗金红相间的球体。
“所罗门先生，鉴于我们之前得出的结论，这第一步就从‘暗流’开始。既然你现在是全视之眼的主人，麻烦告诉我他们总部的位置。”
“放心，我不会引起太多混乱。‘暗流’和寂灭教派，存在的时间已经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