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见状，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有点夸张了。
都怪坎特大呼小叫的，让他不小心把以前的习惯都下意识表现出来。
同伴这边倒无所谓，但要是让镇上的其他人看出不对劲，到时候一嚷嚷消息传开，行踪暴露了免不了一番麻烦。
“你们都怎么了？”坎特见一桌人忽然都不说话了，挠了挠后脑勺。
他块头太大，在室内只能歪着脖子，早就不舒服了。
他这一打岔，刚才微妙的氛围立刻烟消云散。
伙计十分拘谨地把他们引到最大的一张桌子旁，然后就跑没影了。
准备食材的活儿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闲着也是闲着，诺兰干脆给他们介绍起附近的人文地理。
为了不那么惊世骇俗，他这次特地强调，“都是书里看来的。”
经过一番好等，诺兰嘴巴都要说干了，老板终于满头大汗地端着大托盘出来，伙计跟在后面抱着另一摞盘子。
二十人份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盘摞着盘，把桌面占得满满当当。
菜品看着其貌不扬，几人没指望能在这种小店吃到什么大餐，倒也不算失望。
鹿肉排烤得表面焦酥，切开后内部还是嫩红色；青泉菇用黄油脂煎过，边缘微微卷起；虹鳟鱼一半切片码在木盘上，一半在陶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鱼汤。
没有精致的摆盘，但每一样都透着本地食材该有的新鲜劲儿，吃起来却别有一番特色。
坎特没什么讲究，抓起一块鹿肉就大嚼起来。迦尔娜拨了一下那盘青泉菇，品尝过后也算是认可。
弗洛斯只对那碟生鱼片伸了手。
伊芙琳就挑剔多了，这些都入不了她的眼，大声抱怨：“水平太次了，还没有诺……这家伙做的一半好。”
让诺兰意外的是，老板还真给他搞来了一罐蜂蜜。
陶罐看着像是手工烧制的，歪歪扭扭。
封口处涂了一层蜡，打开后能闻到清甜的花香气。
蜂蜜在镇上算得上平常人家的奢侈品。
水车镇本地没有养蜂人，想弄到这东西可没这么容易。
诺兰当时是为了维持“懂行的贵族子弟”这个人设随口提的，没指望真能拿到。
“有两下子嘛。”诺兰用勺子舀了一点蜂蜜淋在烤鹿肉上，语气漫不经心地问，“这个季节还能搞到蜂蜜，真不错。哪弄来的？”
老板一直站在桌边观察众人的反应，见诺兰主动问话，对他还赞赏有加顿时面色一喜。
他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这行人明显是以这位年轻男人为首，几个美女大概是他的女眷，而那些外貌古怪的家伙大概是保镖。
不论他们是不是来游猎的，贵族的身份肯定跑不了。
他可听镇长说过，贵族大多出手阔绰，他也亲眼见到了。
刚才那枚嵌进桌板的金币就是实证。
要是能把这帮爷哄高兴了，赏钱抵得上他一个月的营收。
贵族嘛，就算再怎么知识渊博，本地一些秘辛肯定是不了解的。他听说这些城里来的老爷最喜欢怪谈秘闻，如果能让他们高兴，那好处大大的有。
他略一犹豫，眼睛一转确认除了自己这帮人没别的客人，便献宝似的凑过来对诺兰说道：
“这位爷对咱真的很了解，在下佩服至极。不过，群山里的事可能就未必清楚了。说来也怪……两年前猎户在山里意外发现一个聚落！”
他故意说得神秘兮兮，期待着诺兰的反应。
但后者只是面色平静，继续扒拉着盘子里的鹿肉，只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老板见他不为所动，生怕他对这个话题没兴趣，急忙往下说：
“爵爷，这可不是一般的村民聚落。那是位于永霜林深处的定居点！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在那地方活下去的。”
他吞了口唾沫。
“而且啊，听说那里面住的人五花八门，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还自称‘王国’呢。您说有没有意思。”
诺兰眼神微微一凝。
薇薇和艾琳德尔虽然还在用餐，但注意力明显已经转到这边了。
“这么小的王国？”诺兰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爵爷，您别看他们人少，本事真不小！后来猎人们想再去找那个地方，走了好几趟都找不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不见人影了，偶尔会主动派人出来跟周边村子做些交易，换点铁器和燃料。这些蜂蜜就是他们那里换来的。”
“但他们有个规矩，不许任何人透露他们的存在。以前有个猎户跟外面的商队提了一嘴，结果直接人间蒸发了……所以我也不敢多提，怕招来麻烦。今天是见各位大人身份高贵，我不敢隐瞒，这才倾囊相授……”
他说到这儿左右看了看，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是捂着嘴在耳语。
“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传说中的山灵。”
他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有几分怕。
“啊……那这些东西，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吧？”
薇薇适时地往诺兰身边靠了靠，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担忧表情。
“夫人放心！”老板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咱这是传承了四代的老店，您大可不必害怕，要是真有什么危险，我老乔治拼了老命也会护得各位客人周全。”
他说话时一脸认真，满脸的使命感和义不容辞几乎溢于言表。
艾琳德尔用方巾掩住嘴角，差点没绷住笑。
她低头抿了一口杯沿掩饰过去，放下杯子后才开口。
“那就全靠老板了。”
“没想到这镇子上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明天进山游猎的时候，我们可要好好找找这么特别的地方。”诺兰也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说着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两枚金币，随手抛给了老板。
老板眼睛一亮，连忙把金币收进怀里，嘴里千恩万谢，心里美滋滋。
这一通装神弄鬼，还真就给这些单纯的有钱外乡人哄高兴了，钱真好赚啊。
老板得了利，到一旁偷着乐去了。
诺兰收回目光，脸上的兴致盎然淡了下去，对着其他几人眨了眨右眼。
“没想到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