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是离开王都前最后一刻偷偷上车的。
作为黄金阶巅峰的夜莺，她上车时除了诺兰，其他人甚至都没察觉。
诺兰原计划只打算带上艾琳德尔和几位龙族，轻装速行。
但看着薇薇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往他身前直凑，还是忍不住心软，让她也一起来了。
作为王牌斥候，也算是多一份力量，其他人见识过她的本事后也没有什么异议。
诺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薇薇身上那件单薄的短外套。
“你临时上车缺乏准备，一会多穿点，到时候会更冷。”
“遵命！领主大人！”薇薇笑着敬了个礼。
对于艾尔芬的人文地理，诺兰早就滚瓜烂熟。
做任务时他跑过每一张地图的每一个角落，此时故地重游，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他是资深冒险者，是老鸟，对艾尔芬的了解是他资历的一部分。
现在，却是主人巡视领地的感觉。
在同行的其他人眼里，诺兰的这份熟悉又多了一份全知的神秘色彩。
薇薇在车厢夹层里翻出一件厚披风裹上时，伊芙琳正在抱怨空间太小，速度太慢。
他们没有乘坐芙丽娜送给诺兰那辆高级魔法车，而是暂存在瑞文城。
那辆车太显眼了，黑底红剑的盾徽在艾尔芬任何一个城镇都会引起不必要的围观。
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把它暂存在瑞文城后，为了隐藏行踪他们换了一辆临时租来的普通驷马马车，由当地的车夫驾驶。
这期间还有个插曲。
最早是艾琳德尔和伊芙琳自告奋勇去准备新车，结果花了大价钱搞回来的那辆几乎和即将散架的废车没两样。
诺兰这才意识到，她俩一个视金钱如粪土，一个没接触过人类狡猾的龙族大小姐，让她们去跟那些奸商对线多少有点羊入虎口了。
最后他不得不亲自出马，教训了那些贪小便宜的商贩取回损失后，重新搞到了一辆。
车有点老，但还算宽敞干净。
开起来除了有些异响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已经算是不错的工况了。
诺兰估计那些异响大概率是因为坎特的大块头。红龙之主坐在车里时，整辆车的底盘都在往下沉。每过一个坑，减震弹簧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也只能祈祷这辆普通马车能完成有生以来最高光的一次任务。
现在“护国公诺兰”在艾尔芬几乎人尽皆知，哪怕在瑞文城他们就已经听到不少传言。
在酒馆歇脚时，邻桌几个商贩正在高谈阔论，说诺兰是王室秘密培养的超级天才，从小在王宫里长大，身份特殊。
隔天路过一个小镇，又有两个老太太信誓旦旦地说他是公主的青梅竹马，说“我表姐的表姐在王宫当过厨娘，绝对可靠”。
甚至有人在酒馆里绘声绘色地声称他在王都观礼时，亲眼看到“王国之花芙丽娜公主亲吻了护国公，定下了终生”。
诺兰无奈，民众们对于“英雄与美女”的花边新闻似乎总是抱有极大的吃瓜热情。
每当这个时候，三个女人的奇怪目光总是聚焦到他身上。
诺兰对此的解释是：“这是王国人民生活无忧的表现，都有空聊这些有的没的了……”
迦尔娜倒是一点都不介意：“优秀的人就像旋涡一样，总会吸引周围的一切。我也想要和诺兰进一步深入交流。”
从那之后，伊芙琳总是警惕地守在两人之间，哪怕在马车里也不例外。
……
“老爷，水车镇到了。”
就在一行人昏昏欲睡时，车夫的话使他们精神一振。
坎特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他那颗硕大的脑袋从车帘探出去，粗声粗气地大喝一声：“终于到了！快憋死我了！”
车夫吓了一跳，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
他刚想发作，一回头就看到坎特恐怖的大块头，又飞快地转回去，什么也没说。
“这里就是这一趟的终点了。”诺兰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今晚先住一夜。过了水车镇，接下来就要靠步行了。”
下车后，他给了车夫一枚金币。
那是原本约定价格的三倍多。
“我的朋友可能有些不懂礼节，不要见怪。”
车夫接过后两眼放光，双手捧着那枚金币，用袖口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衣着普通，但身边不是美女就是奇人异士。
一看就是哪家的贵族少爷出游，出手就是阔绰。
“没有的事，这位老爷。”车夫露出讨好的笑容，“我会在这里待上一周看看亲戚。您要是有需求，就到镇上酒馆找老特里，我一定随叫随到。”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车夫，一行人也有点饿了。
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松木和积雪的气味。
水车镇并不大，一条主干道从镇口延伸到镇尾，两侧是低矮的木屋和石头房子。屋顶上积着薄雪，有些烟囱里正冒着灰白色的炊烟。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大衣的当地人走过，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诺兰稍作考虑，选了一个远离镇中心的旅店，“旅客之家”。
在艾尔芬乃至人类的各个国度，这样的旅店名往往重名率极高。它们之间并无联系，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老板匮乏的取名创意。
诺兰选择这里自然是为了少和人接触。
他们虽然做了简单的伪装，但也保不齐会被好事者看出来。
这种小镇基本上都是互相知根知底的熟人，外来面孔天然会引起关注。
走进旅店，可能是不久前才经历过亡灵的袭扰，也可能因为现在不是饭点，总之这里十分冷清。
秃头老板坐在柜台后面鼾声震天，面前的蜡烛已经烧剩半截。
唯一的伙计抱着拖把盯着后窗发呆，连几人进来都没察觉。
“咳咳。”诺兰示意自己来交涉后，出声表明自己的存在。
老板一下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猛地睁眼，看到门口站着六七个人影，吓了一跳。
这地方很少有这么多客人，他下意识以为是来找麻烦的，伸手就想去掏柜台底下的木棍。
待看清了面前的年轻人脸上并无敌意后，老板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挤出一个笑脸。
“几位，来留宿还是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