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的天穹之下,狐人领地的荒原早已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
此前坠落的陨星砸裂大地,滚烫的熔岩沟壑纵横交错,漆黑嶙峋的岩石碎块堆砌成破败山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硫磺味与血腥气。滚烫的热风卷着碎石沙砾呼啸肆虐,刮过空旷的荒原,发出如同鬼魅呜咽般的嘶鸣。
被千丈陨星山峰死死镇压在地面的许东,大半截身躯都埋在滚烫的碎石之中。
许东漆黑的眼眸澄澈冰冷,没有半分慌乱恐惧,唯有一抹淡漠的嘲弄,静静落在梅尔身上。
梅尔唇角勾起一抹狂妄又阴狠的笑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屡次打破大陆战力常识的人族少年,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字字冰冷,回荡在空旷荒原之上。
“卑微的人族,你应该清楚当下的局势。”
“神明大陆种族壁垒早已根深蒂固,人族体魄孱弱、魔法天赋低劣,没有强悍的血脉加持,没有古老的种族秘境庇佑,永远只能在各大强族的夹缝之中苟延残喘。那些不自量力、妄图反抗高阶种族的蝼蚁,迟早都会彻底败亡,湮灭在大陆的历史尘埃里。”
他缓缓抬起法杖,指尖轻点虚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语气刻意放缓,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眼底却藏着阴狠算计。
“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归顺兽人帝国,投靠于我。我可以向帝国君主请命,在北方冰封冻土划给人族一片永久定居的领土,保你的族人衣食无忧、安稳存续。”
梅尔心中早有定数,这番许诺不过是哄骗猎物的虚假泡沫。他真正想要的,是许东肉身扛山、诡异火焰的秘密。只要拿到这份独一无二的力量本源,许东便再无利用价值,最终只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番冠冕堂皇的劝降,听得许东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
爽朗又肆意的笑声穿透呼啸狂风,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死寂压抑的荒原中突兀响起,清脆又刺耳,直接打断了梅尔的话语。
许东脖颈绷起青筋,沾染血污的脸庞透着凛冽寒意,他缓缓抬起被岩石压住的头颅,漆黑瞳孔里寒意翻涌,死死盯着石峰上的梅尔。
“哈哈哈…… 我倒是有个疑问。”
梅尔眉头微挑,金色竖瞳闪过一丝不耐,傲慢问道:“什么疑问?”
“你这等简单愚钝的脑子,究竟是凭什么突破桎梏,跻身半神魔法师之列的?”
许东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利刃,精准刺向梅尔最为忌讳的自尊心。
霎时间,梅尔周身幽暗的魔力骤然剧烈波动起来,原本平稳流转的黑色魔法光晕猛然暴涨,周遭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凛冽的魔法寒气驱散了荒原的燥热。
“你敢质疑我?” 梅尔的声音陡然变冷,语气裹挟着浓烈杀意,狭长的眼眸阴鸷可怖,“卑微的人族蝼蚁,也有资格评判半神的实力?”
“不是质疑,是单纯的鄙夷。”
许东微微活动被山石挤压的骨骼,骨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他脸上不见丝毫痛苦,反而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一点粗浅的魔力试探,一点简单的阵法迷惑,你便按捺不住,急匆匆带着手下浮出水面。你就像是躲在浑浊死水里面的死鱼,稍微惊扰,便迫不及待地暴露踪迹,愚蠢又可笑。”
从踏入狐人领地开始,许东便刻意收敛实力,步步试探,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敌人,为的就是引出隐藏在暗处的梅尔以及其余半神魔法师。他本以为对方会有更深的城府、更高的谋略,未曾想堂堂兽人帝国高阶半神,竟如此沉不住气。
这般低劣的心智,配上强横的半神力量,属实荒唐可笑。
梅尔面色骤然阴沉,白皙的面皮绷得紧紧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活了数百年,身为帝国赫赫有名的高阶魔法师,他何时被一个年纪尚轻的人族少年如此当众羞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梅尔语气低沉沙哑,杀意彻底不加掩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八名半神魔法师同时挪动身形,脚下魔法阵纹亮起微光,八股磅礴魔力融为一体,沉甸甸的威压骤然锁定山石之下的许东。天地间魔力流动变得狂暴紊乱,高空云层被魔力撕扯破碎,骇人的魔法威势笼罩整片荒原。
看着眼前严阵以待、故作凶悍的九位半神,许东眼中嘲弄更甚,直白的厌恶毫无遮掩。
“说实话,我极其厌恶你这颗像狗一样的脑袋。”
“思维僵硬、心智愚钝,脑子里装的全是无用废料,跟大陆最低等的野兽别无二致。”
在神明大陆,狗是公认的底层野兽,哪怕生长至成年巅峰,修为也仅仅停留在凶兽级别,血脉低劣、实力孱弱,是所有智慧种族都看不起的存在。就连长相酷似野狗的狗头人,都极度忌讳他人提及自身头颅样貌,更厌恶被比作野狗。
而梅尔身为高傲的兽人魔法师,素来自负尊贵,最是忌讳旁人嘲讽他的样貌与智商。
这句话如同滚烫烙铁,狠狠戳中了梅尔的逆鳞。
“狂妄!找死!”
梅尔一声暴怒低吼,震得周遭空气嗡嗡震颤,暗红色的魔法纹路顺着他的脖颈蔓延至脸颊,狂暴的魔力彻底失控,周身黑色魔力化作呼啸的狂风,卷起漫天碎石。
他猛然扬起手中法杖,尖锐的声音冰冷刺骨,下达绝杀命令。
“全部出手!”
“既然陨星山峰没能碾碎你的肉身,那我便让你亲身感受,九位半神联手的魔法轰击!”
“我倒要看看,你这具诡异的人族肉身,究竟能硬扛多少高阶魔法!”
冰冷的命令落下,八名半神魔法师同时握紧手中法杖,各式各样的魔法光辉接连绽放。赤红的烈焰、幽蓝的寒冰、暗沉的毒雾、凌厉的风刃…… 九种截然不同的魔法元素在半空交织汇聚,恐怖的元素乱流扭曲周遭空气,空间泛起层层透明涟漪。
半神级别的魔法,本就拥有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
魔法师的实力越是进阶,修为增幅便呈几何倍数暴涨。寻常大魔法师的魔法便足以摧毁一座城镇,而一位半神魔法师全力一击,便能夷平整片山脉。此刻九位半神联手施法,魔法威力叠加倍增,哪怕是一座万丈高山,也能在瞬间被魔法洪流彻底消融。
许东清清楚楚知晓半神魔法的恐怖之处。如今九位半神同时出手,这般威力足以将这片荒原彻底从大陆版图上抹去。
不能坐以待毙。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东漆黑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寒芒,先发制人,便是他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
就在九位半神调动魔力、魔法尚未成型的间隙,被百丈陨星死死镇压的许东,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诡谲又冰冷的笑意。
下一秒,他周身金光骤然收敛。
此前牢牢托举陨星山峰、布满古朴符文的百丈金身虚影,毫无征兆地消散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半点金光痕迹。
轰隆 ——
失去金身力量的支撑,重达亿万钧的陨星山峰再也没有束缚,顺着重力狠狠下坠。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震得大地剧烈震颤,尘土碎石冲天而起,漫天烟尘遮蔽天际。
坚硬的陨星岩石狠狠砸在许东单薄的肉身之上,血肉崩裂的刺耳声响清晰传开。
猩红的鲜血顺着岩石缝隙疯狂涌出,温热的血肉混着破碎骨渣,在岩石底部铺成一片刺眼的血泥。在外人眼中,这一瞬间,许东已然被坚硬山石碾压成一滩肉泥,没有半分生还可能。
石峰之上,梅尔缓缓收起暴走的魔力,阴狠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又残忍的笑容。
他缓缓垂眸,冷漠注视着下方血泊,心中没有丝毫惋惜,唯有猎杀强者的快感。
从亲眼目睹许东仅凭肉身扛起万丈山峰的那一刻起,梅尔便对这个人族少年心生极致忌惮。
搬山填海,半神魔法师依靠魔法加持便可轻易做到,可仅凭纯粹肉身、不借助任何魔力辅助,扛起一座沉重陨星山峰,哪怕是体魄强横的半神战士,也绝对无法完成。
许东的肉身天赋,是梅尔此生见过最为逆天的存在。
这般绝世天才,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便必须彻底抹杀。
他轻轻晃动手中魔法杖,杖顶暗蓝宝石明暗闪烁,三下亮起、三下熄灭,幽暗的魔法光辉透着诡异的仪式感。
这是魔法师独有的送别礼赞,三亮三灭,象征生灵轮回、尘埃归土,是高阶魔法师给予强悍对手最后的尊重,也是送给逝者冰冷的葬礼。
“人族少年,你拥有逆天天赋,奈何出身卑微、不识时务。”
“能陨落在九位半神的联手攻势之下,是你此生最大的荣耀。”
梅尔语气淡漠,如同宣判生死的神明,眼底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在他看来,哪怕牺牲一位半神强者,能彻底斩杀许东这个心腹大患,便是稳赚不赔的交易。
可他礼赞的话音尚未彻底消散,异变陡生!
咻 ——
一道清脆锋利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烟尘。
木莲在漫天血雾之中缓缓舒展,流转着莹白微光,如凝练钢铁,纤细却无比坚硬,裹挟着穿透一切的凛冽锋芒,无视空间阻碍,瞬间划破浑浊虚空。
噗嗤!
鲜血飞溅,染红一片空间。
方才站位最靠前、距离许东最近的那名半神魔法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脸上的错愕凝固在瞬间。木莲径直穿透他的胸膛,精准刺穿心脏要害,狰狞的血洞前后通透,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
这名半神魔法师瞳孔骤然放大,体内奔腾的魔力瞬间溃散,周身亮起的魔法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他僵硬地伫立在原地,身体轻轻颤抖,生机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仅仅一秒,身躯软软瘫倒,重重摔落在滚烫碎石之中,彻底没了呼吸。
烟尘漫天,血花纷飞。
死寂再次笼罩荒原,剩余七位半神魔法师全部僵在原地,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没有人看清木莲的移动轨迹,没有人捕捉到魔力波动,这柄诡异兵器仿佛本就存在于虚空之中,杀人于无形,迅猛且霸道。
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道破空声猛然炸响。
木莲沾染猩红血迹,不带丝毫停顿,微微震颤,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惨白流光,直扑右侧另一名半神魔法师!
那名魔法师惊得浑身汗毛倒竖,极致的恐惧瞬间攫取他的心神。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体内全部魔力,淡青色的风系魔法护盾瞬间笼罩周身,透明的护盾之上布满密集的风系符文,坚硬且韧性极强。
可看似坚固的魔法护盾,在木莲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咔嚓 ——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淡青色护盾刹那间崩碎成无数细碎光点,消散在风中。
寒光一闪,锋利的莲瓣径直划过魔法师的右臂。
一道平整光滑的血线骤然浮现,下一秒,整条手臂伴随着飞溅的鲜血,狠狠摔落在岩石地面上。
剧烈的撕裂痛感疯狂冲击神经,断臂魔法师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厚重法袍,惨白的脸庞毫无血色,他死死咬住牙关,压抑着喉咙深处的痛嚎,颤抖的声音满是极致惊恐。
“他…… 他还没死?怎么可能!”
陨山压身,骨肉成泥,在所有人的认知之中,许东绝无生还的可能。可眼前接连两次杀伐,清清楚楚告诉众人 —— 那个被碾碎肉身的少年,依旧活着,且依旧拥有秒杀半神的恐怖战力!
剩余七位魔法师心神俱震,心底升起难以抑制的寒意。他们不敢再有半点保留,全部催动本源魔力,各色魔法光辉冲天而起,烈焰、寒冰、毒藤、风刃齐齐涌动,磅礴魔力疯狂探查下方烟尘,想要穿透漫天迷雾,看清岩石底部的真实状况。
然而木莲攻势未断,惨白身影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速度快到极致,留下一道道虚幻残影。莲瓣所过之处,魔法屏障纷纷破碎,血肉不断飞溅,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在荒原上空响起。
混乱的战局之中,梅尔脸色阴沉到极致,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那朵杀伐无情的木莲,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震惊与疑惑。
“这究竟是什么兵器?”
他活过数百年,游历过大半个神明大陆,见过上古留存的神器,见过嗜血残暴的魔器,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兵器。无魔力波动、无元素加持,仅凭纯粹物理锋芒,便能轻易撕裂半神魔法护盾,穿透高阶魔法师的肉身,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木莲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一位魔法师的重创,冰冷的杀伐感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灰黑色法袍、面容瘦削的中年魔法师向前踏出一步。他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主动开口请战。
“大人,属下请命!”
“看我的!”
这位魔法师在兽人帝国之中并不算出名,却是一位实打实的魔法研究狂人。耗费数十年光阴,他独辟蹊径,抛开常规攻击、防御魔法,潜心钻研克制各类兵器的特殊魔法,静默魔法便是他此生最得意的成果。
此魔法没有爆裂的杀伤威力,没有坚硬的防御屏障,却能禁锢一切兵器运转,切断兵器与主人之间的联系,是所有诡异神兵的天然克星。
瘦削魔法师抬手高举法杖,灰黑色的魔力在杖顶凝聚成型,晦涩难懂的古老咒文低沉响起。
灰蒙蒙的魔力波纹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无声无息,笼罩整片焦土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