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晴川从那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再次翻看清史页面时,她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内容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太子出生,数月后,帝崩卒。
康熙帝……死了?晴川猛地瞪圆了眼睛,她记得清楚!康熙可是在位最长的皇帝之一,寿数绵长,怎么忽然就没了?这!这也太快了吧!
自然是素言下的手……
不过,她到底不是全无心肝的人,在送他上路的前一天夜里,她对他百依百顺,在榻上与他抵死缠绵……
事后,素言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开来,几缕发丝沾在雪白的肩颈上,额角沁着薄汗,眉宇间惯有的清冷被一片绯红的媚意取代,眼尾还洇着未散的潮红,整个人像一只惑人心魄的妖精。
她指尖懒懒地划过皇上紧致健壮的胸膛:“皇上,感觉如何?”
皇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扭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目光里满是眷恋与温柔:“爱妃,有你,还有咱们的太子……朕简直死而无憾了。”
素言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声音嗔怪:“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可她贴在锦被一侧的唇角,却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死而无憾了,那便好。
第二日,朝堂之上,皇上刚坐上龙椅不过片刻,便毫无征兆地驾崩了。
前朝后宫瞬间乱作一团,然而风声稍定之后,几位成年的皇子阿哥便开始蠢蠢欲动,暗地里串联人马,拉拢朝臣。
毕竟,不想当皇上的皇子,不是好皇子,太子?不过一个奶娃娃罢了。
十四收到消息时,正带着大军驻扎在沿海一带准备凯旋,他当即拔营回京,日夜兼程,现在,正是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而此刻的宫中,素言一身素白的旗装,旗头上簪着白色的绢花与银质的素簪,鬓边没有半点艳色,这一身装扮,反而将她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衬托到了极致。
她怀中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襁褓里的小太子被养得极好,玉雪可爱,白白嫩嫩的脸颊两侧是肉嘟嘟的婴儿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转着。
正咿呀咿呀地伸出小手往外够,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胳膊白生生的,像一截刚出水的嫩藕,一圈一圈的肉褶子软得让人心都化了。
素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眉眼间难得浮起几分真实的柔软,她伸出指尖,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真是额娘的可爱宝宝……属于宝宝的东西,怎么能被抢走呢?”
她一面说,一面抬步往外走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额娘这就带你过去,守护好自己的东西。”
“没有人能抢走……属于我,属于你的东西。”
素言抱着孩子,一步步走上汉白玉台阶,她在龙椅前站定,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坐了下去。
襁褓中的婴儿被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依然安稳地窝在她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殿陌生的面孔。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惊叹于皇贵妃的美貌,那一身素白旗装,乌发间的银簪白花,衬得她眉目如画,清冷得仿佛不染凡尘,偏偏又端坐在那张明黄色的龙椅上,平添了几分凛然不可冒犯的威仪。
也有人当即沉下脸来,怒斥皇贵妃目无礼法,僭越龙座,言辞激烈!唾沫横飞!
而人群之中,九阿哥的眼睛亮得几乎要冒出光来!
他躲在八阿哥身后,一只手疯狂地戳着自家八哥的后腰,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满心的亢奋:“八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皇贵妃如此美貌!”
他拍了一下大腿,满脸痛心疾首,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一年前他接了江南的差事,拍拍屁股就走了,他这人没旁的爱好,就是爱赚钱,皇阿玛看不惯他与民争利,他也懒得在皇阿玛眼皮子底下折腾,索性躲去江南天高皇帝远地搞他的生意。
若不是皇阿玛非召他回京参加太子满月宴,他此刻还在江南数银子呢!
他要是早知道皇贵妃长这样!他!他哪怕天天被皇阿玛骂,他也赖在京城不走!
八阿哥被他戳得不胜其烦,低声斥道:“你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
“哎呀八哥!”九阿哥毫不在意他的冷脸,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龙椅上的身影,凑得更近了些,“你快给我讲讲皇贵妃的事情呗!她在宫里怎么样?皇阿玛怎么疼她的?你快说呀!”
“不清楚,不知道,别问我。”八阿哥面无表情地抛出拒绝三连。
九阿哥嘟囔了一句:“一点都不讲义气。”便又扭过头去,聚精会神地盯着素言看了起来。
素言端坐于龙椅之上,感受着那些或审视,或惊艳,或愤懑的视线。
只有一道目光格外灼热,她循着那道目光望去,便看见一张面若好女的脸,肤色莹白,五官精致得近乎艳丽,身量修长,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正毫不避讳地望着她。
素言心中当时便有了计较:九阿哥啊……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这个九阿哥……她也是,很喜欢。
而那边,老九见素言看了自己一眼,顿时激动得险些原地蹦起来!她看他了!看的是他!
他对别的事未必有自信,但对这张脸!他绝对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众兄弟里最好看的那个,这点毋庸置疑!
他微微仰起下巴,务求让那道目光看的再清楚一些,那神情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八阿哥看得眼睛疼,忍无可忍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收敛一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九阿哥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总算回过神来,揉了揉后脑,随即正了正神色:“八哥,你说得对。”他唇角翘了起来,“现在这种情况,我得帮她。”
“还好,”他得意,“我很有钱,满朝文武,有一半都在我名下的钱庄借过银子。”
八阿哥神色微动,看了他一眼,老九果然在挣钱上很有门道。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走了出来:“皇贵妃娘娘,女子坐于龙椅之上,于礼不合,于法不容啊!还请娘娘三思……”
她刚说完,九阿哥就一个箭步迈了出来,直接怼了上去:“太子才多大?皇贵妃不抱着他坐在上边,难不成你抱着他坐上边?”
“你倒是想得美!怎么,你是觉得太子太小够不着龙椅,想替太子坐上去啊?我看你不是老糊涂了,你是想谋朝篡位吧!”
那老臣被他一番抢白噎得面红耳赤,慌忙拱手喊冤:“老臣冤枉啊!老臣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九阿哥下巴一扬。
那老臣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终究只挤出一句:“这……女子怎能坐于龙椅之上……”
老九嗤笑一声,抬脚往前又进了半步:“太子是皇贵妃亲生的,她不抱,你去抱吗?你这身老骨头抱得动太子吗?你抱上去摔着了,你担得起吗?”
那老臣被怼的愈发说不出话。
“多谢九阿哥。”素言淡淡接过话头,她垂下眼帘,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明黄色襁褓,将小太子那只不安分地探出来的小手温柔地塞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脸,神色淡漠:“皇上驾崩之后,本宫知道,有不少人都在觊觎这个位置。”
“如今,本宫和太子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们,谁敢对这个位置动手。”
“谁要做那个乱臣贼子!”
满殿鸦雀无声,没人敢在这当口出头。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谁若做乱臣贼子,本将军第一个不应!”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甲胄的高大身影大步踏入殿内,他的面色因连夜赶路而显出几分疲惫与风霜,但那双眼眸却亮得灼人。
正是十四阿哥,他昼夜兼程,终于在今日赶了回来。
他大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臣,十四阿哥胤褆,愿以性命护卫皇贵妃与太子!但有逆贼,臣必诛之!”
老九站在一旁,双臂环胸,桃花眼却微微眯了起来,他虽然之前对皇贵妃的事不太上心,但老四和乌雅氏的事儿,他还是知道些内情的。
就这样,十四还这么拼死拼活地帮她?
他狐疑地抬眸看了十四一眼,目光恰好与十四扫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一碰,便同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呵!惦记皇额娘的玩意儿!两人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啐了一口!又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而此刻,现代,晴川正坐在自家的古董店里,翻看清史,她发现书页上的文字竟又有了新的变化。
“十四阿哥封大将军王,九阿哥主管户部,二人一同协助皇贵妃,稳定朝纲。”
晴川的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不对,为什么没有八阿哥?凭她和素言的情分,八阿哥怎么可能会不帮她?
只是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上面确实没有八阿哥的名字,她心中不安,便继续往后翻去。
终于,在一页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行简短的记载:“七星连珠之日,天色有异,八阿哥离奇失踪,再无踪迹。”
七星连珠?失踪?
晴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心口砰砰直跳!难道!难道八阿哥他……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七星连珠……时空裂缝……如果她能在七星连珠时穿越过来,那八阿哥会不会也能穿越过来?
这简直如同奢望一般!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
“晴川!”一道熟悉的,她做梦都在回想的声音,从店门口传了进来。
晴川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清史脱手落地,她却没管,猛地扭过头。
只见古董店敞开的门外,日光倾泻而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门前。
“八阿哥!”晴川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她拔腿就冲了过去,扑进那个人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嗯,是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