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便和那个她想教训的人,在御花园的绛雪轩不期而遇了……
彼时正是秋日晴好,阶下的紫薇花开得正盛,一团团一簇簇的蓝紫色缀满枝头……
素言就站在紫薇花树下,微微仰着脸,指尖轻轻触碰着一串垂落的花穗,花瓣拂过她的指腹,衬得那一截手臂愈发玉骨冰肌……
她今日穿的浅蓝旗装与紫薇花的颜色亦十分相衬,远远望去,简直美得格外惊艳!
金枝从琼苑东门一进来,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
她指尖猛地攥紧,胸口的怒火噌地一下便暴涨了上来!这个素言什么时候长得这般好看了!难怪四爷为了她和八阿哥动了手!
她踩着花盆底噔噔噔地大步走过去,一张脸涨得通红,扬手便要朝素言脸上扇去,口中厉声骂道:“贱人!之前勾搭四爷还不够!如今更是害得四爷被禁足!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然而她的手还没落下,素言便已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金枝显然没料到一个宫女竟敢拦她,她挣了两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她怒道:“放肆!你一个宫女竟敢对本福晋不敬!放开本福晋!”
她一边挣,同时目光在素言身上扫了一圈:“你简直大胆!一个宫女竟敢穿妃嫔的服制!这般僭越,本福晋现在就把你带去乾清宫,让皇阿玛处置你!”
素言轻轻笑了一声:“四福晋,你真的好蠢啊,你觉得我是如何拿到这僭越的宫装的?”
金枝一愣,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就算了。”素言也没想多给她解释,只是唇边忽然勾起一抹弧度,然后手臂一个用力,将金枝往台阶上一甩!
“啊!”金枝下意识伸手去撑,掌心便重重擦在青石台阶上,瞬间擦破了一大片皮,火辣辣地疼!
她痛呼出声,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又气又恨地扭过头来瞪着素言,难以置信的质问道:“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素言缓缓抬起手,对着日光端详着自己那双看起来白皙纤细,仿佛不沾阳春水的手。
然后她放下手,目光落在金枝脸上:“我力气为什么这么大?当然是因为你的四爷啊。”
金枝眉头一皱,本能地反驳道:“不可能!不要以为我不清楚!就是你单方面勾搭四爷!他才会被你迷惑!”
“你错了。”素言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以为我和四阿哥是在那次围场狩猎时才认识的吗?”
她摇了摇头:“我们认识很久了,比你和四爷认识的时间还久。”
“不可能!”金枝声音尖锐,“四爷从没和我提起过你!”
“呵……”素言轻轻笑了一声,眼底的神色冷了几分,“他当然不敢。”
不敢?金枝又没听明白!这个小贱人怎么总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四爷有什么不敢的?她咬着唇瞪着素言!
素言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四福晋喜欢听戏?”
金枝愣了一瞬,随即眼中浮现出几分得意,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事,四爷当初为了追她,可是亲自登台唱了一折戏给她听,那是何等的用心!
她正要开口给这个勾引四爷的小贱人好好炫耀一番,让她知道四爷有多喜欢自己!
素言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当年,我不过是个孤儿,在戏班子里讨生活,是四阿哥在危难中救了我,替我赎了身……”
她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讥讽:“少女怀春,四阿哥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可他只想利用这份感情,控制我,让我替他做细作。”
“我这一身功夫,还有琴棋书画,厨艺针线,都是在那段时间学的。”
金枝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你胡说!四爷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若是这样的人,当初怎么可能会亲自给我唱戏!”
素言缓缓转过身来,怜悯的看着她:“你还真是天真啊。”
“他亲自给你唱戏,自然是因为你是隆科多的私生女,为了得到隆科多的支持,四阿哥什么做不出来?”
金枝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摇头:“你骗我!你胡说!四爷不是这样的人!我,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嘴上说着不信,可那颤抖的声音已经暴露了她心底的怀疑。
素言就站在紫薇花树下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哈,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进宫?”
她声音语气轻轻柔柔的:“不过,四福晋,您实在是太蠢了。”
金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素言便又开了口:“你以为当时在围猎场,我和四阿哥为何会深夜秘密在树林里见面?当然是为了传递消息啊。”
她说到这里,忽然仰头笑了起来,“可你倒好,以为是我和四阿哥深夜幽会,他怎么解释你都不听,还闹到了皇上面前……他应该好不容易才让皇上不怀疑他……”
她停住笑,目光怜悯地落在金枝脸上:“那日之后,四阿哥是不是对你越发冷淡了?”
金枝的泪水唰地一下便落了下来,她不傻,细想起来,四阿哥对她的好,从来都十分刻意。
每次都是阿玛隆科多来府上,四阿哥便格外周到,可阿玛一走,他便会冷淡许多。
“可……”她不死心地抬起头,“四爷若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又怎么会为了你和八阿哥打起来?”
“因为我?”素言眉眼轻弯了一下,那笑意浅淡而凉薄,“真是笑话,我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他真正要护的人,不是我。”
金枝猛地一怔,问道:“那!那是谁?!”
素言却没有回答,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的怜悯愈发深了几分:“我为什么告诉你呢?好让你再去教训那个女人吗?”
她叹了一声:“四福晋,你真是太可怜了,一个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教训一个女人有什么用?”
“你难道就不愤怒吗?他所做的一切,接近你,娶你,哄你,都是为了利用你!”
“他对你,没有一丝真情,等有一天你没了利用价值,他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金枝被她这一连串的话逼得眼眶通红,指尖猛地攥紧,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她抬手便朝素言脸上扇过去,声音尖锐:“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呵。”素言再次攥住她的手腕,脸上的神色一下冷了下来,“我难得好心,见你与我是同病相怜之人,都被四阿哥蒙骗,才多与你说了几句。”
她手指收紧,疼得金枝倒抽一口凉气。
“真是不知所谓。”
她说完,便一个耳光便狠狠地甩了过去,啪一声!金枝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印出清晰的五个指印,她整个人都懵了。
“你敢打我!!”金枝尖叫!
“当然。”素言语气淡淡的,“我记得,当年四福晋也是对我动过手的,如今,我可都要还回来了。”
“啊!!”金枝放声尖叫,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愤怒和屈辱,“你敢!放肆!贱人!你不过是一个宫女!怎么敢打本福晋!”
“我怎么不敢。”素言抬手又是一个耳光甩过去,然后,她松开钳制金枝手腕的那只手,紧接着又是啪啪啪几个耳光接连落下。
金枝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唇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就算多倍奉还吧……”素言收手,退后半步,看着金枝那张又红又肿的脸,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金枝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她整个人几乎要被气疯了!
她是隆科多的私生女没错,可阿玛疼她宠她,从小到大没有人敢逆她的性子,更别提动手打她了!
她张牙舞爪地便朝素言扑了过去!
素言却只是轻轻抬手,便将她制住,金枝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看起来纤细柔软的手。
素言语气闲闲地说着风凉话:“四福晋,不感谢您的四爷吗?若不是他教我这一身本事,今日我可按不住你呢。”
金枝感谢个大头鬼!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把素言撕碎!
素言却忽然抬脚,踹了一下她的膝盖,金枝膝盖一疼,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跪在了那个素言面前。
给一个宫女下跪!这简直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金枝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素言抬手轻轻按住了肩膀,她便动弹不得了。
“啊!”金枝大喊一声,仰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素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也要等四福晋给我跪够了时辰再说。”
“我劝你别再乱动,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骨,让你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地给我跪着。”
“你!”金枝本想再骂回去,可对上素言那双平静无波,却认真的眼睛,她气势忽然就弱了几分,声音也小了下去,“你……你才不敢呢……”
素言松开手,金枝虽然愤愤不平,却还是没敢动。
“看来四福晋还是很听劝的。”她转身走进绛雪轩,在木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然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金枝跪在原地,膝盖又酸又疼,脸颊也火辣辣地疼着,她心里又恨又委屈,正咬牙切齿地想着日后要怎么报复,她一定要打回来!让这个素言也给她跪着!
却听到素言悠悠地叹了一声:“四阿哥和德妃不愧是母子,一脉相承,一个个的都在利用你。”